嬤嬤低頭替魏嬿婉擺正硯臺時,腦中卻不由想起方才大阿哥叫她過去時說的話。
那半大少年一本正經地交代,說魏嬿婉既有心識字,擷芳殿裡也沒必要刻意攔著,只是自己畢竟是皇子,她又是宮女,教她認字可以,親手糾正握筆姿勢之類的卻不合男女之別,還是勞煩嬤嬤代為教導。
想到那一本正經卻難掩青澀的少年郎,再看看眼前還是一團孩子氣的魏嬿婉,嬤嬤眼裡不由閃過一絲笑意。
——
日子就在這樣的細碎平常中一點點往前走。
五月十五,榴花似火。
長春宮裡,產房終於收拾妥當,血氣藥氣也散了大半,弘曆這才被放進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坐到若弗床邊時還忍不住低頭看了又看,最後十分篤定道:“像你。”
若弗才生產完,臉色還有些發白,聞言立刻精神起來:“真像我?”
“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若弗強撐著身子,湊過去左看右看,難得對弘曆所言深信不疑了一次。
鼻子像自己,嘴也像自己,連那一點稀疏柔軟的胎髮都透著說不出的可愛,她雙眼泛起淚花,高興不已,是了,是她的如兒!
當場便吩咐長春宮上下賞三個月月錢,接生的穩婆、太醫與伺候的人另有厚賞。
此後,更是事事親力親為,千般萬般地疼愛。
以至於眾所周知,皇后娘娘最是疼愛這才出生不久的小公主。
連華蘭都忍不住酸溜溜地道:“皇額娘如今有了妹妹,眼睛裡只怕再看不見咱們了。”
若弗聽見這話,趕緊伸手把她拉過來,一臉嗔怪道:“誰說的?孩子都是做母親的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哪個不是我的心肝?只不過這一塊才剛剛掉下來,筋還跟我連著呢,我自然要多瞧兩眼。可你若說我顧不上你們,那可是萬萬也不能夠的!”
華蘭本就是故意逗她,聞言頓時笑起來,順勢坐到床邊看妹妹。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碰襁褓裡那隻小得可憐的手,感慨道:“真小,剛出生的孩子怎麼都這麼一點點,不過妹妹瞧著倒還好,慧娘娘那邊的永瑾剛出生時才叫小呢,抱起來都不敢使勁。”
若弗聞言也嘆了口氣:“你慧娘娘是早產,永瑾只在孃胎裡待了七個月,能不小麼?也是她那身子實在撐不住了,到了後頭孩子越長越大,她自己倒一日日虛下去。賀娘子說再拖著不生,真到了足月生產的時候,只怕連生孩子的力氣都沒有,到時母子兩個都有危險,這才不得已提前催產。好在永瑾自己爭氣,雖早了兩個月,底子倒還不錯。如今呢?晞月和孩子都怎麼樣了?”
華蘭忙道:“都好著呢,慧娘娘如今還在養身子,不過精神比頭一個月好多了。永瑾更是一天一個樣,昨日女兒去看,他臉上都已經養出肉來了,白白胖胖的,吃奶也有勁。”
若弗這才徹底放心。
華蘭看了看懷裡的妹妹,忽然又笑道:“說來也有趣,永瑾原本該做弟弟的,偏他性子急,在肚子裡少待兩個月,硬是搶先出來做了哥哥。”
若弗一想也是,頓時跟著笑了起來:“也好,咱們如姐兒又多了一個哥哥疼她!”
——
宮牆外草木已經徹底轉綠,長街上也漸漸有了夏日將近的暖意。
魏嬿婉抱著一隻剛從內務府領回來的匣子,腳步輕快地往擷芳殿方向走,拐過長街一角時,臉上的笑意卻忽然微微一頓。
迎面那人顯然半點沒察覺她一瞬間的變化,只快走兩步趕到近前,語氣還同從前一樣熟稔:“方才在後頭叫了你好幾聲,你怎麼也不應?沒聽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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