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令批下來的速度比預想快。
週六上午，蕭祁拿到批文，專案組立刻進入抓捕部署。周永勝的行蹤已經摸清——他每週六下午都會去城郊的一個私人會所，身邊帶著兩個保鏢，車是防彈的，路線不固定。這是他一週裡最規律的活動，也是最容易被伏擊的時機。“會所周邊有三條路，他每次走的路線都不一樣。張揚，你帶人蹲守東邊；老趙，西邊；我帶人守南邊。北邊是死路，沒有出口。”
蕭祁指著地圖，手指從三條路線劃過，最後落在會所的位置上，“他出來之後，等他開出街區再動手。路上車少，不會傷及無辜。”
張揚點頭，老趙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沒說話。紀蕪站在蕭祁旁邊，手裡攥著逮捕令的影印件，指節泛白。她不是第一次參與抓捕，但這次不一樣。周永勝不是一個普通嫌疑人，他可能殺害了王建國，他手下的產業涉及非法拘禁和暴力傷害，他身邊有保鏢，車輛是防彈的——這個人知道自己被警察盯著，做好了對抗的準備。
“紀蕪。”蕭祁叫她。
“到。”
“你跟著我，坐我車上。行動開始之後不要下車，等我訊號。”
紀蕪想說什麼，蕭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這不是商量。她把話嚥了回去。
下午兩點，三輛車從市局出發。紀蕪坐在副駕駛，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從繁華變得冷清，最後變成城郊空曠的馬路。私人會所建在一片別墅區裡，灰牆黑瓦，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蕭祁把車停在距離會所兩百米的路邊，引擎熄火，車內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紀蕪看著手錶，分針一格一格地跳動。兩點四十，會所的大門開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來，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蕭祁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標出來了。黑色賓士，車牌尾號637，走南線。”
紀蕪數了數，加上保鏢的車，一共三輛。周永勝的車在中間，前後各有一輛護衛。張揚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東線沒走。”“西線也沒走。”老趙跟進。
蕭祁放下對講機，發動車子。“南線，跟上去。”
三輛車拉開距離，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周永勝的車隊慢慢包圍。蕭祁的車跟在最後面，距離保持得很遠，遠到幾乎看不到前車的影子。紀蕪知道這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對講機裡傳來張揚的聲音：“準備就緒。”然後是老趙：“準備就緒。”
蕭祁拿起對講機。“行動。”
前方傳來刺耳的剎車聲。紀蕪的身體猛地前傾又被安全帶拽回來，蕭祁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彈射出去。轉過一個彎，她看到張揚的車已經橫在了路中間，擋住了車隊的去路。周永勝的車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紀蕪跟著蕭祁下了車。她看到張揚從車裡衝出來，槍已經拔出來了。“警察！下車！”前面的護衛車裡有人推開車門想跑，被老趙一腳踹翻在地。有人從車裡扔出一根甩棍，叮叮噹噹滾到路邊。
周永勝的車沒有熄火，也沒有人下車。蕭祁走過去，敲了敲駕駛座的窗戶。“周永勝，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下車。”
車窗緩緩降下來一條縫，裡面是一張瘦削的、面無表情的臉。周永勝看了看蕭祁，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紀蕪。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被抓，倒像是一個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
他推開車門，自己走了出來，沒有反抗，沒有逃跑，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我跟你們走。”
手銬扣上的聲音很脆，在這個安靜的郊外格外清晰。紀蕪站在蕭祁身後，看著周永勝被押上警車的背影，想起了王建國筆記本上的那個圈、那個問號。周永勝終於落網了，但他不會說“我殺了王建國”。紀蕪知道這一點，蕭祁也知道。所以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證據鏈需要完善，審訊需要突破，王建國的死需要真相。但至少，周永勝跑不了了。
回程的車上，紀蕪靠著座椅，忽然覺得渾身發軟。緊繃了幾個小時的弦突然鬆開，像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樣。
“累了？”蕭祁問。
“有點。”
“回去休息一下，晚上還要審訊。”
紀蕪閉上眼睛，沒說話。她不是累，是心裡堵。周永勝被抓的時候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一個被逮捕的人，要麼恐懼，要麼憤怒，要麼崩潰。周永勝什麼都沒有，像一潭死水。這種人，最難審。
晚上八點，審訊室。
蕭祁坐在主審位，紀蕪在旁邊記錄。周永勝坐在對面，手銬已經解開了，手腕上有兩道紅印。他的表情和被抓時一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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