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勝的審訊比預想中艱難。
不是他不開口，而是他開口了，說的全是廢話。他承認去過KTV，但那是朋友聚會；承認認識那些下線，但那是生意往來；承認給某些人轉過賬，但那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每一個問題，他都有答案；每一個答案，都滴水不漏。
紀蕪在筆錄本上記了滿滿十幾頁，但沒有一頁是有實質內容的。
“他像一堵牆，”紀蕪合上筆錄本，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軟硬不吃。”
蕭祁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他在想什麼，紀蕪不知道。審訊室裡的燈光很亮，照得周永勝的臉沒有一絲陰影。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耐心，像在等一個結果——而這個結果，他似乎已經知道了。
“今天先到這兒。”蕭祁站起來，對周永勝說，“你回去再想想。”
周永勝站起來，雙手伸出來讓民警銬上，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蕭祁，是看紀蕪。“小姑娘，你看起來面生。新來的？”紀蕪沒回答。周永勝笑了一下，跟著民警走了。
紀蕪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為什麼忽然問自己？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用心？她不確定，但她把這句話記在了筆錄本的最後一行——周永勝注意到她了。
專案組的進度在周永勝被捕後慢了下來。他本人的嘴撬不開，下線和手下大多已經跑了。和勝集團旗下的產業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賬本、電腦、檔案全被搬走了，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江嶼查了三天資金流水，發現周永勝名下賬戶的錢在半個月前就開始大規模轉移，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他早就準備好了，”江嶼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我們抓他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帶，但他的錢已經跑了。”
張揚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聲音有些發悶。“這人太精了。王隊跟了他兩個月，我們這麼多人查了這麼多天，他一點破綻都沒有。”
老趙端著保溫杯沒有接話，但紀蕪注意到他泡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蕭祁站在白板前，從王建國的照片看到周永勝的照片，從周永勝的照片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關係線和箭頭。
“他有破綻。”蕭祁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只是我們還沒找到。”
“什麼破綻？”張揚問。
蕭祁轉過身，面對所有人。“他太冷靜了。一個人面對這麼多證據，還能保持鎮定，說明他知道我們手裡沒有能直接定他罪的證據。他賭我們在有限的時間裡找不到。但賭就有輸贏，他不可能沒有壓力。”
“那他的壓力在哪兒？”江嶼問。
蕭祁看了紀蕪一眼。紀蕪明白了。“在他最在乎的東西上。”
接下來的幾天，專案組調整了方向。不再只盯著周永勝本人，而是開始查他身邊的人——妻子、兒子、情人、最信任的手下。紀蕪負責梳理他兒子的資訊。周永勝的兒子叫周宇，二十三歲，在國外留學，每年回國一兩次。父子關係看起來不錯，周永勝每個月給兒子打一筆不小的生活費，節假日會飛過去陪他。
紀蕪把周宇的照片和資訊整理好，打印出來貼在白板上。站在白板前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臉，她想起周永勝在看守所裡始終平靜的表情。如果他有破綻，會是他兒子嗎？
紀蕪找到蕭祁。“蕭祁，我想去會會周宇。”
蕭祁看著白板上那張年輕的臉，沉默了片刻。“他在國外，你飛不過去。”
“他下週回國。他媽過生日，他每年都回來。”
蕭祁看著她。“你想以什麼身份去？”
“普通民警。不亮身份，先接觸。”
蕭祁又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會面的地點是周宇家附近的一個咖啡館。紀蕪選了靠窗的位置，蕭祁坐在不遠處，裝作顧客看報紙。周宇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衛衣，頭髮染成了棕色，戴著耳機，手裡拿著一杯奶茶。他在大學門口的樣子和一般學生沒什麼區別。紀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而不刻意。“你好，周宇？”
周宇摘下耳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誰？”
“我是你父親公司合作方的職員，有一些材料需要你父親簽字，聯絡不上他，想問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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