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他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嗎？”蕭祁的語氣很平，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永勝的手指蜷得更緊了，指節泛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兒子跟這些事沒有關係。”
“我知道。他確實沒有關係。但如果你不配合，案子拖下去，媒體會報道。他的名字會出現在報紙上，出現在網路上。就算他沒有做任何事，別人會怎麼看他？同學、老師、以後找工作、找物件——一輩子。”
周永勝的嘴唇在發抖。他終於不再是那堵牆了。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有弱點的、會被擊穿的人。
從審訊室出來，紀蕪看到蕭祁的襯衫後背溼了一片。他沒有說累，點了一支菸站在走廊上，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起。“他明天可能會交代。”蕭祁的聲音有些啞。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一個父親。”
第二天，周永勝要求再見蕭祁。坐在審訊室裡的他，和前一天判若兩人——人還坐在那裡，但那種篤定的、滴水不漏的氣場已經塌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像一宿沒睡。
“我可以交代，”他說，聲音沙啞，“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兒子不知道這些事。你們不要找他。”
蕭祁看了他片刻。“我們不找他。前提是你交代的全部是事實。”
周永勝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始說了——從十年前如何起家，如何一步步建立起這個灰色帝國；他經手過多少受害者，他不記得了；他只知道錢越賺越多，膽子越來越大，直到王建國開始查他。說到王建國的時候，周永勝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有想殺他。我只是想嚇嚇他，讓他別再查了。是我手下的人……下手太重了。”
紀蕪的筆尖頓在紙上。王建國是周永勝手下的人殺的，不是他親手，但他是主謀。這兩個月的追蹤，幾十個人的日夜奮戰，幾百份的證據材料——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審訊結束後，周永勝被帶走。紀蕪在走廊上站了很久，聽到身後有人走過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蕭祁，案子是不是快結了？”
“快了。但王建國回不來了。”
紀蕪沒有接話，喉嚨有些堵。
晚上，蕭祁送她回宿舍。車裡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到了樓下，紀蕪解開安全帶，沒有馬上下車。
“蕭祁，你今天在審訊室裡說那些話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我有一天也像王建國一樣，你會不會——”他沒有說下去。
紀蕪打斷了他。“不會。你不會像王建國一樣。”
蕭祁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裡面有他沒見過的篤定。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紀蕪說。
蕭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傻話。應該是我保護你。”
紀蕪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走了兩步，她聽到身後蕭祁的聲音。“紀蕪。”
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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