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紀蕪的圍巾織完了。深灰色的,雙元寶針法,摸起來厚實柔軟。她比著蕭祁的身高估算過長度,織了整整一米八,在脖子上繞兩圈還能打個鬆散的結。週週幫她收了線頭,舉起來看了看,說手工還不錯就是開頭那幾行有點歪。紀蕪說那是拆了織織了拆的痕跡留著才有意義。
她沒有馬上送給蕭祁,想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九月,北山的秋天來得早。街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在翻一本很大的書。紀蕪實習轉正已經快半年了,處理案件不再像當初那樣手忙腳亂,寫報告三千字打底不帶喘氣的,出警的時候敢走在蕭祁前面了。蕭祁說她越來越像個老警察,紀蕪覺得這是很高的評價。
隊裡來了一個新實習生,叫小何。男孩,剛從警校畢業,分到了蕭祁組。報到那天,他揹著雙肩包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緊張又興奮,像一隻誤闖進狼群的柯基。紀蕪看著他覺得眼熟,後來想起來自己剛來的時候也差不多。蕭祁對小何的態度和對她當年一模一樣——面無表情地讓他整理舊案卷宗。紀蕪在旁邊聽著那番似曾相識的話,差點笑出聲。
週末,紀蕪約蕭祁去河邊散步。秋天的河岸很美,銀杏葉鋪滿了人行道。兩個人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條長椅坐下。紀蕪從包裡拿出那條圍巾,遞給他。
“織好了。你試試。”
蕭祁接過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深灰色和他今天穿的黑色外套很搭。紀蕪幫他整理了一下圍巾的褶皺,退後一步看了看。“還行。就是開頭幾行有點歪。”
“看不出來。”蕭祁低頭看了看圍巾下襬。
“你看,這裡。”紀蕪指給他看。
蕭祁看了,說了一句讓紀蕪心跳加速的話。“這是你織的痕跡。”
紀蕪愣了一下。這個人,總是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讓人心動的話。她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但蕭祁先開口了。
“紀蕪,有個事跟你說。”
“什麼?”
“市局有個選派年輕民警到基層派出所鍛鍊的計劃,時間一年。”
紀蕪的心跳從加速變成了懸空。“你要去?”
“不是我去。是徵求你的意見。”
紀蕪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刑偵支隊,哪怕只是臨時的一年。這裡有她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同事,熟悉的奶茶杯便利貼。更重要的是,這裡有蕭祁。
“什麼時候?”
“下個月。你有一週時間考慮。”
紀蕪沉默了很久。銀杏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蕭祁的肩膀上,她沒有幫他拂掉。
“你想讓我去嗎?”她問。
蕭祁看著她。“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
蕭祁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不想。但這個決定不應該受我影響。”
紀蕪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做決定的時候不應該被感情左右,這是他在工作中教她的第一條原則。但此刻她不想做冷靜理智的警察紀蕪,只想做他的女朋友。
“我考慮考慮。”她說。
回宿舍的路上紀蕪一直在想這件事。去基層派出所一年意味著離開刑偵支隊,離開現在的生活軌道,離開蕭祁。不是分手,是異地。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他們來說,從認識到現在也才一年出頭。如果去了一年就佔了他們關係時長的一半。
“你想去嗎?”週週聽完她的講述,問了一個和蕭祁一模一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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