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蕪盯著那個“好”字,不知道他在螢幕那端是什麼表情。
十月初,紀蕪去派出所報到。派出所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灰牆灰瓦,門口的牌匾有些褪色。所長姓趙,五十多歲,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握著紀蕪的手說了一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刑偵支隊下來的?我們這兒廟小,你多擔待。”
紀蕪連忙說“我學習為主”。趙所長笑了,把她分到了社群組,負責老城區的日常巡邏和糾紛調解。
報到第一天,紀蕪跟著老民警老周去處理一起鄰里糾紛。樓上樓下因為漏水吵了半個月,派出所去了三次都沒解決。紀蕪蹲在地上看了漏水的痕跡,又去兩戶人家分別聊了聊,最後想出一個折中方案——樓上出錢修水管,樓下承擔牆面修復的一半費用。兩家人都同意了。老周在旁邊看著,豎了個大拇指。“小姑娘可以。”
紀蕪笑了一下,心想蕭祁教她的那些溝通技巧,在哪兒都好使。
下班後蕭祁來接她。她坐上副駕駛,發現座位上放著一杯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溫的。
“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下班?”紀蕪問。
“問了趙所長。”
“你認識趙所長?”
“以前辦過一個案子跟他合作過。”
紀蕪喝著奶茶覺得這個人的人脈像蜘蛛網一樣,走到哪兒都能連上。“今天怎麼樣?”蕭祁問。
“挺好的,處理了一個鄰里糾紛,漏水問題。”
蕭祁看了她一眼。“你調解的?”
“嗯。他們吵了半個月,我今天去兩個小時就解決了。”
“厲害。”
紀蕪愣了一下。這是蕭祁第一次用“厲害”這個詞,不是“還行”,不是“可以了”,是“厲害”。“你是在誇我嗎?”她問。
蕭祁沒有回答,但嘴角有一個很明顯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過去。紀蕪在派出所待了一個多月,處理了十幾起鄰里糾紛、三起走失老人、一起入室盜竊。她發現基層派出所的工作比她想象的要瑣碎,也比她想象的要重要。每一個小案子的背後都是一個人或一個家庭實實在在的困擾。解決一個糾紛比偵破一個大案更能讓她感受到“警察”這兩個字的分量。
蕭祁偶爾來接她下班,偶爾在她值班的時候送宵夜。隊裡的人都知道,但沒有人說破。張揚會在他出門的時候說“蕭隊慢走”,老趙會幫他泡一杯茶放在桌上“回來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十一月的一個晚上,紀蕪在派出所值班。夜深了,沒什麼警情,她坐在值班室裡看材料。手機震了一下,阿夜發來一條訊息。
阿夜:在幹嘛?
紀蕪:值班。
阿夜:冷嗎?
紀蕪:有點。辦公室暖氣不太行。
阿夜:圍巾帶了嗎?
紀蕪:帶了,你送的那條。很暖和。
紀蕪低頭看了看脖子上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她送給他之後他又送回來了,說“你比我更需要”。紀蕪知道他是藉口,但他圍了一個多月的圍巾上有他的氣息,她就收下了。
阿夜:紀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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