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清楚。據說——據說不輕。”
紀蕪掛了電話,坐在床上。週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紀蕪說“沒事”,然後開始穿衣服。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她必須去。去南方,去他身邊。她訂了最近一班高鐵票,凌晨四點發車。收拾東西的時候她的手在抖,拉鍊拉了好幾次才拉上。
臨走前,她給張揚發了一條訊息:“我去找他。隊裡的事麻煩你。”
張揚秒回:“注意安全。到了給我訊息。”
凌晨四點的車站很冷清,候車室裡只有幾個人。紀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把那杯車站買的速溶咖啡握在手心裡。手機螢幕上是蕭祁最後一條訊息——昨天下午發的:“案子快完了,明天回。”她盯著這條訊息,眼眶發酸。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她怕一哭就停不下來。
高鐵在天亮的時候到達南方那座城市。紀蕪打車直奔醫院。醫院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在護士站問了蕭祁的病房號,一路小跑過去。推開病房門的瞬間,她停住了腳步。
蕭祁半靠在床上,左手臂打著石膏,臉上有擦傷,嘴角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休息。紀蕪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然後走進去,在他床邊坐下。
他睜開眼睛。看到她的那一刻,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張揚告訴我的。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不想讓你擔心。”
紀蕪的眼眶終於紅了。“蕭祁,你這樣我更擔心。”
蕭祁沒有說話,伸出手——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手還是暖的,但比平時瘦了一些。紀蕪反握住他,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手握著,在安靜的病房裡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蕭祁看著那條光線,忽然說了一句:“紀蕪,我沒事。”
“你手臂都斷了,這叫沒事?”
“斷了可以接好。”
“你臉上有傷。”
“會好的。”
紀蕪盯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流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他手背上。蕭祁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動作很輕。“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差點不好。”
蕭祁沉默了片刻。“以後不會了。”
紀蕪知道他在說“以後不會讓你擔心”,但她不太相信。當警察的人,怎麼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你吃早飯了嗎?”
“沒有。”
“我去買。”
紀蕪站起來,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她在蕭祁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落下的花瓣。“以後不許瞞著我。”
蕭祁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病房的門關上了。蕭祁靠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醫生說骨頭裂了,需要養一段時間。但這不是他最擔心的事。他想起昨晚的事——他和當地警方一起去抓捕一個關鍵證人,對方有武器,他擋了一下,手臂就斷了。如果對方用的是刀,不是棍子,斷的可能不只是手臂。
他閉上眼睛。畫面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重放。不是不怕,是不能怕。但紀蕪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怕一下也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