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祁出院那天,南方下了入春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紀蕪一早去辦出院手續,走廊上擠滿了躲雨的人,收費視窗排著長隊。她站在隊伍裡,看著窗外的雨幕發呆。蕭祁的出院通知書上寫著“左臂骨折術後恢復期,建議休養一個月”。
一個月,紀蕪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她認識蕭祁以來,他從來沒有休息過這麼久。手續辦完回到病房,蕭祁已經換好了衣服。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衫,左手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石膏把襯衫袖口撐得變了形。他正在用右手艱難地扣扣子,最上面那顆怎麼也扣不上。
紀蕪走過去,伸手幫他把釦子扣好。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時候,他的皮膚微涼。“謝謝。”他說。
紀蕪沒說話,把出院材料裝進包裡,拎起他的行李袋。“走吧。”
雨還沒有停的跡象。醫院門口,陳警官開車等著,見他們出來,撐傘迎上來。“蕭隊,雨太大了,高速可能封路。要不你們再待一天?”
蕭祁看了看天。“不用。走國道。”
車子駛入雨幕,雨刷開到最大檔,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的水簾。紀蕪坐在後座,蕭祁在副駕駛。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石膏手臂擱在膝蓋上,姿勢很不舒服。紀蕪想讓他靠著她,但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夠不到。
“蕭祁,你睡會兒吧。到了叫你。”紀蕪說。
他沒回答,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陳警官開得很慢,國道上的車都開得很慢。偶爾有大貨車從對面駛來,濺起一人高的水牆。紀蕪看著窗外,田野、村莊、行道樹,都籠罩在灰濛濛的雨裡。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蕭祁出差,是去南方找李瑤。
那時候她還是實習生,坐在副駕駛,緊張得手心出汗。現在她坐在後座,看著蕭祁受傷的背影,心裡比那時候更緊張——但不是同一種緊張。那時候怕自己做不好,現在怕他出事。
車子開了四個多小時,終於進入北山市區。雨變小了,雲層後面透出微弱的光。蕭祁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先送她回宿舍。”他對陳警官說。
“先送你回醫院複查。”紀蕪說。
蕭祁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我沒事。”
“你手臂斷了。”
“已經接上了。”
紀蕪不想在陳警官面前跟他爭,沒再說話。但到了岔路口,她直接對陳警官說:“陳哥,去市人民醫院,謝謝。”
陳警官看看蕭祁,又看看紀蕪,選擇了聽紀蕪的。
醫院複查的結果比預想好。醫生說骨頭對位良好,沒有移位,繼續養著就行。蕭祁面無表情地聽完,紀蕪在旁邊鬆了一口氣。
從醫院出來,雨已經停了。天還是陰的,但空氣很清新,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陳警官把他們送到宿舍樓下,開車走了。紀蕪沒有上樓,站在蕭祁旁邊。
“你回去好好休息,隊裡的事別操心,張揚會處理。報告我來寫,有什麼需要我幫你的,隨時打電話。”她說。
蕭祁低頭看著她。“紀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照顧人了?”
紀蕪想了想。“可能從你受傷那天開始的。”
蕭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伸出右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回去吧。”
紀蕪上了樓,在樓梯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蕭祁還站在樓下,抬著頭,看著她的方向。她衝他揮了揮手,轉身繼續上樓。進了宿舍,週週不在。紀蕪把行李放下,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她拿出手機,給阿夜發了一條訊息:你到家了嗎?
阿夜:到了。
紀蕪:手還疼嗎?
。點有:夜阿
?嗎了藥吃:蕪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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