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日子過得更快了。紀蕪在派出所的日子進入了狀態，處理糾紛、調解矛盾、巡邏走訪，每一項工作都做得得心應手。老周說她“天生吃這碗飯的”，
紀蕪覺得不是天生，是蕭祁教得好。她和蕭祁見面的頻率從每天變成了每週兩三次。他在刑偵支隊，她在老城派出所，相隔半個城市，不算遠，但也不近。
週二晚上，紀蕪值班，蕭祁來送宵夜。派出所的值班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錦旗，寫著“為民解憂”。蕭祁把保溫袋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兩碗餛飩，還冒著熱氣。“今天怎麼有空？”紀蕪問。“案子辦完了，路過。”
紀蕪知道他不是路過。他的單位和派出所在兩個方向，開車要繞一大圈。她沒有拆穿，揭開餛飩碗的蓋子，喝了一口湯，鮮的。“你吃了嗎？”“吃了。”“食堂？”“嗯。”
紀蕪看了他一眼，把另一碗餛飩推過去。“再吃點，你最近瘦了。”蕭祁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拿起勺子，兩個人面對面吃著餛飩。值班室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窗外偶爾有車駛過。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裡，兩個人用最樸素的方式，維持著他們的聯絡。
十二月，北山下了一場大雪。紀蕪早上推開窗戶，外面白茫茫一片，樓下的腳踏車棚頂積了厚厚一層，樹枝被壓彎了腰。她拍了張照片發給阿夜：下雪了。阿夜回覆：多穿點。
紀蕪圍上那條深灰色圍巾，出門上班。路上給蕭祁發了條訊息：你今天出外勤注意安全，路滑。阿夜回了一個字：好。
派出所的工作沒有因為下雪而減少。上午有人報警說樓下水管凍裂了，水滲到了他家天花板。
紀蕪和老周去了現場，兩家各說各的理，吵得不可開交。紀蕪蹲在地上看了漏水的痕跡，又爬到樓頂看了水管的走向，最後拿出手機查了相關的法律規定，把責任劃分講得清清楚楚。兩家人都服了。
老周在旁邊感慨。“小紀，你比好多老民警都利索。”紀蕪笑了一下，心想她跟蕭祁學的那些邏輯分析和證據梳理，在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糾紛時也一樣好用。
下午，紀蕪接到一個電話。是沈雨打來的。“紀警官，我訂婚了。”沈雨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紀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恭喜你。”“男方是老家鎮上的，人老實，對我好。他媽也知道我的事，說不介意。”“那就好。沈雨，你值得。”沈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有點哽咽。“紀警官，謝謝你。當初要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在那個老房子裡躲著。”紀蕪握著手機，鼻子有點酸。“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好好過日子。”
掛了電話，紀蕪坐在值班室裡，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發呆。老周端著茶杯路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怎麼了？”“沒事，一個朋友訂婚了。”“那是好事啊，你哭什麼？”“沒哭。”
紀蕪擦了擦眼角，確實是好事。只是她想起第一次見沈雨時的樣子——瘦得像竹竿，臉上有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現在沈雨訂婚了，說男方對她好，說未來的婆婆不介意她的過去。這個人，真的從那個黑暗的小房間裡走出來了。
下班後，蕭祁來接她。車上，紀蕪把沈雨訂婚的事說了。蕭祁聽完，說了一句。“你救了她。”
“不是我救的。是她自己沒放棄。”
蕭祁看了她一眼。“她沒放棄，是因為你讓她看到了希望。”
紀蕪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銀杏葉手鍊。銀杏葉落了，明年還會長。人也是。
元旦，紀蕪放假回了一趟家。她爸的身體恢復得很好，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去老年活動中心下棋。她媽說她爸現在逢人就誇女兒是警察，紀蕪說“你跟他說別到處說”，她媽說“我說了，他不聽”。
晚飯的時候，她媽忽然問了一句。“小蕭最近怎麼樣？”紀蕪的筷子頓了一下。“挺好的。”“你們處得怎麼樣？”
紀蕪沒有回答，她媽也沒有追問，只是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你爸說，下次讓他來，住家裡。”
紀蕪看了她爸一眼，她爸低頭喝湯，假裝沒聽到，但耳朵豎著。紀蕪笑了。“好。”
回北山的火車上，紀蕪給阿夜發訊息：我媽讓你下次去家裡住。阿夜回了一個字：好。紀蕪：你每次都說好。阿夜：因為我每次都想去。
紀蕪盯著這條訊息，靠著車窗笑了。窗外的雪已經化了，田野露出生機勃勃的綠色。春天要來了。
二月，紀蕪在派出所已經待了四個月。她處理過的糾紛超過一百起，走訪過的住戶超過三百戶，老城區的每一條巷子她都走過，每一個小區的門衛她都認識。趙所長說她是“老城區的活地圖”，紀蕪覺得這個稱號比“破案高手”還讓她自豪。
蕭祁偶爾來派出所接她下班。有一次被趙所長撞見了，趙所長看了一眼蕭祁，又看了一眼紀蕪，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一下。紀蕪後來發現趙所長給她排班的時候，週日的值班從來不排她。
她沒問為什麼，但心裡知道。
情人節的晚上，蕭祁帶她去了一家西餐廳，不大，燈光昏暗，每張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紀蕪說“你還會訂西餐廳”，蕭祁說“網上搜的”。牛排很好吃，甜點也很好吃。吃到一半的時候，蕭祁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紅色的絨面，比之前裝手鍊的盒子大一些。
紀蕪的心跳加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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