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週來吃飯那天，蕭祁果然點了外賣。他把外賣從袋子裡拿出來裝盤，動作認真得像在處理一份重要卷宗。
週週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著蕭祁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走，湊到紀蕪耳邊壓低聲音：“他這是把外賣倒騰進自家盤子？”
“好看。”
紀蕪理直氣壯。週週翻了個白眼。
飯菜擺上桌，三菜一湯，外加一隻蕭祁從熟食店買的醬鴨。週週拿起筷子嚐了一口醬鴨，點點頭說鴨子不錯。紀蕪差點笑出聲，蕭祁面不改色：“鴨子是我挑的。”
週週在的那兩天，紀蕪把次臥收拾好了，床單是新換的，枕頭上撒了薰衣草噴霧。週週洗完澡躺上去，深吸一口氣說這味道像高階酒店。
紀蕪說是我從網上買的，二十塊錢一瓶。週週沉默了片刻，說效果達到了就行。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聊天，週週問她住在一起感覺怎麼樣。
紀蕪想了想，說很好，像生活終於有了落地的感覺。
“以前一個人住，回到家燈是黑的，廚房是冷的。現在不管多晚回來，燈都亮著，鍋裡有時候還熱著飯。”
“他做的？”
“他熱的外賣。”
兩個人同時笑了，笑著笑著紀蕪的眼眶忽然有點溼，週週看到了，沒有問，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送走週週那天，紀蕪在車站站了一會兒。蕭祁來接她，上車後遞給她一杯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紀蕪喝了一口忽然說了一句：“蕭祁，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蕭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車子還在行駛，他的目光還在前方，但車廂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幾秒。“你想什麼時候？”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紀蕪想了想。“明年春天。春天適合結婚。”
蕭祁沉默了片刻。“好。”
紀蕪轉頭看著他。他沒有笑，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接下來的日子和以前一樣，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蕭祁開始在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
比如他會在紀蕪洗衣服的時候把淺色和深色分開，會在超市購物的時候比較哪種大米價效比更高，會在天氣預報說降溫的前一天把紀蕪的厚外套從衣櫃裡拿出來掛在門口。紀蕪問他什麼時候學會看天氣預報的，他說“網上看的”，紀蕪又問他是不是在學怎麼當一個好丈夫，他沉默了，沒有否認。
十月，紀蕪接到一個電話。她媽打來的，語氣比平時輕快。“閨女，你爸問你，過年帶小蕭回來嗎？”“回。”她媽笑了，聲音提高了幾度。“那媽多備點年貨。小蕭愛吃紅燒肉，你跟他說的吧？”“他自己說的。”“他跟你爸說了一次，你爸就記住了。”紀蕪掛了電話，想起她爸把韭菜雞蛋餃子推到蕭祁那邊時的畫面。一個把什麼都藏在心裡的老頭，用一盤餃子認下了這個人。
十一月，北山下了一場早雪。
紀蕪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紛飛的雪花，蕭祁從裡面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什麼？”紀蕪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房產證，上面寫著她的名字。“你什麼時候買的？”“上個月。寫你的名字，貸款我來還。”紀蕪攥著那張房產證，喉嚨有些堵。“蕭祁，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慣壞了正好。別人受不了你，你就跑不了了。”一模一樣的話，他對她說過。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她在車上吃著他買的早餐，他說“慣壞了正好，別人受不了你，你就跑不了了”。她以為那只是一句情話，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你就知道我不會跑？”“你不會。”紀蕪看著他篤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十二月，紀蕪開始看婚紗。在網上翻了幾百個款式，從拖尾到魚尾從緞面到蕾絲，看得眼花繚亂。蕭祁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手機螢幕。“這個好看。”他指了一款。“你覺得好看？”紀蕪放大那張圖片——簡約的緞面婚紗，沒有多餘的裝飾，像月光裁成的衣服。“那就這個。”她下了單。
除夕，兩個人一起回紀蕪老家。她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蕭祁愛吃的韭菜雞蛋餃子。她爸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給蕭祁倒了一杯。蕭祁雙手接過，說了一句“謝謝叔叔”。她爸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年夜飯吃到一半，她媽忽然放下筷子。“小蕭，你們倆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辦？”紀蕪低頭扒飯，假裝沒聽到。蕭祁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阿姨，我們打算春天辦。具體日期還沒定，定了第一時間告訴您。”她媽滿意地點了點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蕭祁碗裡。她爸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舉起酒杯又和蕭祁碰了一下。
晚上，紀蕪和蕭祁並排躺在次臥的小床上。床太小了，兩個人只能側著身，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蕭祁，你緊張嗎？”“不緊張。”“你騙人。你心跳好快。”蕭祁沒有否認，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
開春後，婚期定在了四月。蕭祁選的，說四月天氣好，不冷不熱，適合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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