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蕪是被手機震醒的。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天剛亮沒多久。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十二分。螢幕上的訊息堆成了小山，隊群裡張揚發了一張煙花的照片，說是零點整在樓下放的，配文“新年快樂”。老趙回了一個大拇指。江嶼發了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技術隊的小王發了一張他女兒穿著紅色棉襖的照片，小姑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最後一條是阿夜發來的，早晨七點零一分。
“新年快樂。奶茶店關門了，今天的奶茶欠著。”
紀蕪盯著這條訊息，在黑暗裡笑了。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躺了幾秒，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昨晚隊裡聚餐吃到快零點才散，回宿舍洗漱完躺下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按理說她應該多睡一會兒，但今天輪到她值班，蕭祁也在。她不想遲到。
洗漱的時候，週週還在被窩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大過年的還要去加班，你們領導是魔鬼嗎？”
紀蕪想了想：“不是魔鬼，但他比魔鬼更執著。”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昨晚的雪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街上的店鋪大部分關著門，只有早餐店和便利店亮著燈。紀蕪哈了一口白氣，搓了搓手，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上人很少。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冷清的街景，忽然想起昨晚吃火鍋的時候，張揚說他女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爸爸抓壞人，畫得特別醜。老趙說他兒子在外地上大學，一年才回來兩次。還有蕭祁，他坐在她旁邊，安靜地涮毛肚，一句話都沒說。
她當時想問他過年回不回家，但沒問出口。有些問題，她總覺得還沒到問的時候。
到辦公室的時候，蕭祁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捲到手肘，正站在白板前寫寫畫畫。白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趙華案的時間線、涉案人員關係圖、資金流向圖。他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了不同的線索，紅色的是已核實的，黃色的是待查的，藍色的是已移交給外地警方的。
紀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面白板像一幅複雜的藏寶圖，而蕭祁就是那個畫圖的人。
“看什麼？”蕭祁沒回頭，但顯然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看你在畫什麼。”紀蕪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白板上新添了一行字：“坤哥——泰國，身份核實中。”
“泰國那邊有訊息了？”紀蕪問。
“還沒有。老錢說今天下午可能會有進展。”蕭祁放下記號筆，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她，“奶茶店沒開門，豆漿代替。”
紀蕪接過紙袋，裡面是一杯熱豆漿和一個紅豆麵包。豆漿杯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利息先用豆漿付。”
她忍不住笑了。“你這個欠債還利息的記錄方式，是不是當刑警養成的習慣？”
“證據意識。”蕭祁面無表情地說。
兩個人坐在工位上吃早餐。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片輕微的嗡嗡聲。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不知道誰家在大白天放炮。
“蕭祁，你過年不回家嗎？”
“值完班再回。”蕭祁喝了一口豆漿，“初三回去，待兩天。”
紀蕪點了點頭。她想問“你家在哪兒”，但覺得這樣一問一答像是在查戶口。她換了個方式：“你們老家過年吃什麼？”
“餃子。年夜飯必有一條魚，但不吃，留到初一。”蕭祁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看了她一眼，“你在採訪我？”
“我在跟你聊天。”紀蕪理直氣壯。
蕭祁嘴角動了一下，繼續喝豆漿。
上午十點，江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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