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盃被放回櫃子之後，紀蕪的日子就剩下兩件事：上班和複習。她把教材帶到辦公室，午休的時候看幾頁；下班帶回宿舍，晚上看到熄燈。週週說她“比高考還認真”，紀蕪沒反駁。高考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現在她知道了，走起來就有勁。
但複習並不順利。行政職業能力測驗裡的數學題還好，申論的策論寫作也還行，最頭疼的是公安基礎知識。不是難，是太多了。刑法、刑事訴訟法、治安管理處罰法、人民警察法……每一條都要背，每一個數字都要記。紀蕪背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自己把“二十四小時”和“四十八小時”搞混了。她趴在桌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又背亂了？”週週敷著面膜從旁邊探過頭來。
“拘留後多久通知家屬？我背了五遍了，每次都不一樣。”
週週不懂這些，但她出了一個主意：“你那個冷麵隊長不是幹這個的嗎？你問他不就行了？”
紀蕪想了想，掏出手機。
紀蕪：蕭祁，拘留後通知家屬的時限是多久？
阿夜：二十四小時。
紀蕪：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三條？
阿夜：嗯。
紀蕪：那為什麼治安管理處罰法是四十八小時？
阿夜：不同法律，不同規定。治安管理處罰法針對的是行政拘留，刑事訴訟法針對的是刑事拘留。
紀蕪盯著這兩行字，忽然覺得他比教材講得清楚。教材把兩個法條放在不同的章節，她背了混在一起，他一句話就把區別說明白了。
紀蕪：你晚上有空嗎？我還有一些搞混了，想問你。
阿夜：有。哪兒？
紀蕪：我宿舍樓下有個咖啡廳。
阿夜：幾點？
紀蕪：七點？
阿夜：好。
晚上七點，紀蕪抱著教材下樓。咖啡廳在宿舍樓旁邊，不大，燈光昏黃，有幾對學生情侶在角落膩歪。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兩杯熱拿鐵。蕭祁到得很準時，穿著一件黑色薄羽絨服，頭髮還帶著外面的涼氣。他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攤在桌上的教材。“這麼多？”
“這本書三百多頁，我背了三分之二。後面三分之一越背越亂。”
蕭祁拿起她的教材翻了翻，看到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熒光筆標註，還有空白處的問號和“記不住”三個大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把書翻到刑法那一章，“你從哪一頁開始亂的？”
“從危害公共安全罪開始。各種罪的構成要件、量刑標準，都長得很像。”
蕭祁把書放回桌上，沒有直接講知識點，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在現場待過。我問你，一個人喝醉了酒，在馬路上開車，撞了人，跑了。是什麼罪？”
紀蕪想了想。“危險駕駛？”
“危險駕駛是醉酒駕駛本身。撞了人，跑了，涉及交通肇事和逃逸。數罪併罰。”蕭祁放下杯子，“你不需要背每一個罪的每一條，你要先理解行為邏輯。行為是什麼，後果是什麼，主觀狀態是什麼——推出來是什麼罪，再去查法條。”
紀蕪聽著，覺得他講的和教材不一樣。教材是先給定義再給例子，他是從例子倒推定義。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邏輯圖。“你再出一個。”
“一個人拿了把刀，在街上走，沒傷人。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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