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主動打電話來的時候，紀蕪正在吃蕭祁給她點的外賣。
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本來想掛掉的，但她的手指比大腦快了一步——接起來，那頭傳來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在壓著嗓子說話。
“是紀警官嗎？我是馬駿。”
紀蕪放下筷子，手機換到右手。“我是。”
“我……我想通了。我要自首。但是有條件——我要見上次來物流園的那個女警官。”
紀蕪愣了一下。上次去物流園的女警官——只有她。蕭祁是男的，江嶼是男的，張揚是男的，只有她是女的。
“為什麼見我？”
“因為……因為那個倉庫裡的紙條，你看到了。那是我寫的。我知道你會看到。”
紀蕪握緊了手機。果然是馬駿寫的。“你現在在哪裡？安全嗎？”
“安全，暫時安全。趙華不知道我在這兒。但我不確定能撐多久，他已經在找我了。”
“你在哪裡？我們派人來接你。”
馬駿沉默了幾秒。“城西，汽車站，候車室。我穿黑色羽絨服，戴灰色毛線帽。你們別穿警服來，太顯眼了。趙華的人可能也在車站。”
電話結束通話了。
紀蕪放下手機，心跳得砰砰的。她站起來，快步走到蕭祁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就進去了。
蕭祁正對著電腦，看到她衝進來，眉頭微皺。“怎麼了？”
“馬駿打電話來了。他要自首，要見我。現在在城西汽車站候車室，穿黑色羽絨服，灰色毛線帽。他說趙華的人可能也在找他。”
蕭祁已經站起來了。“走。”
“等一下，”紀蕪說，“他說不要穿警服。”
蕭祁看了她一眼，拿起衣架上的一件深灰色便裝外套穿上，又從抽屜裡拿出兩副手銬，一副遞給她。“會用嗎？”
紀蕪接過手銬，點了點頭。警校教過，實操練過。但這是她第一次真的拿在手裡——不是為了練習，是為了銬一個活人。
車子駛往城西汽車站。紀蕪坐在副駕駛，把手銬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金屬表面。蕭祁開得很快，但依然很穩，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樣。
“蕭祁，你說他為什麼指名要見我？”
“因為你去了那個倉庫，因為你看到了他寫的紙條。在他的認知裡，你是第一個發現他求救訊號的人。他信任你。”
紀蕪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覺。一個嫌疑犯，信任一個警察。這種信任脆弱得像蛛絲，但有時候，它就是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
汽車站比預想的要亂。春運還沒開始，但人已經不少了——拎著大包小包的回鄉民工、抱著孩子的婦女、席地而坐的學生。候車室裡嘈雜得像一鍋沸騰的粥，廣播聲、說話聲、小孩的哭聲攪在一起，紀蕪站了半分鐘，耳朵就開始嗡嗡響。
她和蕭祁分頭找。黑色羽絨服，灰色毛線帽。她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第一個人，不是。第二個人，不是。第三個人——
角落裡，靠近廁所的位置，有一個男人縮在椅子上。黑色羽絨服拉鍊拉到最上面，灰色毛線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躲避什麼。
紀蕪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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