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堆裡一大半死人不是餓死的,而是喝了死人水拉肚子拉死的。
這點常識,林淵還是有的。
換好衣服,穿上布鞋,手裡攥著扁擔。
林淵站在荒灘上,總算不那麼像一個隨時會被扔進亂葬崗的活屍了。
他給自己定的第一步很明確:必須先擺脫流民身份。
但他不敢貿然靠近城門。
他可是沒少看那些當兵的去抓人服役。
於是林淵再次看向了陳二郎,問道:“你說,咱們到底有什麼法子能夠混進這青州城內?”
陳二郎抬頭看了林淵一眼,壓低聲音說:“其實……還真有個法子。城外有牙行,小哥,倘若你真的想進青州城,販人是最快的。”
林淵手裡的扁擔停了一下。
陳二郎繼續道:“那些大戶人家缺婢女、缺小妾、缺粗使的小丫頭。只要有姿色不錯的女眷,願意寫了賣身契聽那些官老爺擺佈,牙行就會給開一張通關的‘隨從條子’。把人送進去,身份也就跟著洗了一半。”
林淵嘆了口氣,心裡有些犯惡心。
現代文明的底線讓他對這種人口買賣有本能的排斥。
陳二郎見林淵臉色不好,連忙解釋:“小哥,你心善。可這時候善心不頂飯吃。你手裡有神鬼不知的吃食,你拿這一口吃的去救人,不知道多少人願意跟你走。對她們來說,被賣進城裡當丫鬟,好歹能吃口飽飯,留在外面,過幾天就成了路邊的白骨。”
林淵沉默了很久。
陳二郎說的沒錯。
這是亂世,收起現代人的自尊和清高,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怎麼弄?”林淵問。
陳二郎繼續出著主意:“十里廟這地方離城門太近,能活到這裡的流民,心思都雜了,不好控。我們可以往後面的荒路深處走走。那些剛從大山裡逃出來、或者是走不動的將死之人,往往就倒在半道上。人在嚥氣的那一刻,為了活命,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林淵盤算了一下,覺得可行。
女人和年幼的女眷在這個世道確實更容易控制。
殘忍是殘忍了點,但在這個連擦屁股紙都沒有的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不過此刻,林淵覺得這個陳二郎未必懂得也太多了一點,怎麼會對這個人販子如此瞭解?
“你對這牙行買賣和這些事情怎麼會如此瞭解?”
聽完林淵的話陳二郎眼神一黯:“因為在逃難路上,我妹妹就是被我這樣賣掉的。”
聽聞此話,林淵大受震驚。這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不過陳二郎後面的一番話讓林淵改變了想法。
“不過我妹妹她是自願的,因為跟著我,她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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