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底層農戶,就是他眼裡最上等的“兩腳馬”和農奴。
只要不殺他們,給他們一條活路,來年春天,這幫溫順的漢人就會乖乖地在地裡給匈奴人種糧。
鄉野間的農戶們縮在破窯裡,看著呼嘯而過的蠻族騎兵真的沒有放火殺人,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驚恐與茫然。
不過對於他們,根本無所謂。外面來了哪個老爺,是誰在統治著這個天下,於他們而言,只要能活得下去就行。
然而,真正的地獄,此刻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青州城。
平寇大將軍裴正接到了洛陽的聖旨:固守青州,無糧無餉,就地籌措,來年開春決戰。
裴正看著聖旨,沉默不語,五萬大軍人吃馬嚼,還要在極寒中保持戰鬥力,每天消耗的糧食和柴火是個天文數字。
既然朝廷不給,那就只能在城裡“籌”。
怎麼籌?
軍隊不從事生產,除了殺人,他們只會搶。
青州城門死死關閉,一場針對全城百姓的戰時管制開始了。
大批披堅執銳的城防軍衝進民居,挨家挨戶地砸門。
老百姓藏在地窖裡的陳糧、米缸裡最後一點救命的粗糠,被軍爺們連打帶踹地裝進麻袋運走。
“軍務在身,徵用軍糧!妨礙公務者,按通敵論處,就地正法!”冰冷的通告貼滿了街頭巷尾。
沒有吃的還能熬幾天,但沒有柴火和水,在冬天絕對活不過三天。
為了保證城牆上守軍取暖和熬煮金汁的燃料,裴正下達了最殘酷的命令:拆毀靠近城牆兩百步內的所有民居,剝取房梁、門窗作為軍用柴薪。
大雪紛飛中,無數百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子被官軍用繩索套住木柱,轟然拉塌。
哭喊聲、咒罵聲響徹青州,但是並無什麼用處,敢妨礙官軍的,已經死了好幾個。
城內的七十二口甜水井,被軍隊全面接管,日夜派重兵把守。
老百姓想打一口水,必須拿家裡值錢的東西或者壯勞力的苦力來換。
在這場近乎瘋狂的內部壓榨中,有一處地方卻相對安穩——南城的張家府邸。
張克讓雖然死了,但裴正並沒有藉機把青州張家斬盡殺絕。
他只是派兵將張克儉的府邸團團圍住,嚴禁進出,任其在裡面自生自滅。
這就是大雍世家門閥之間不成文的默契。
大家都在朝堂上混,政治鬥爭可以把你逼到角落,但絕不會輕易行滅門絕戶的死手。
禍不及家人,做人留一線。
因為誰也不敢保證,自家明天會不會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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