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匈奴人的主力壓根沒來,來的只是一群探路的遊騎。
第二,今天為了穩住陣腳,打出首戰的威風,他把謝家最核心的精銳全部壓在了第一排。
打仗,絕不是外人想的那樣,幾萬人嗷嗷叫著一擁而上就行了。
六十萬人的排程,光是聽懂複雜的旗語、鼓點,穩住陣型,就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試想一下,當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兵,看到成千上萬個面目猙獰的匈奴騎兵,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彎刀嗷嗷怪叫著衝過來時,那種迎面撲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人肝膽俱裂。
如果不是謝家那些從小訓練、待遇極高的百戰精兵在前面死死頂住,換做普通士卒,早就崩潰四散了。
只要前排一退,就是大面積的踩踏和潰敗。
但精銳是有限的,不能場場這麼用。
而且,更讓謝景溫頭疼的,是軍械的消耗。
“大帥……”軍需官擦著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彙報,“今日一戰,我軍共射出破甲重箭三萬支,回收完好的……不足三成。咱們從武庫帶出來的箭矢,今天一天,就耗進去將近一半了。”
謝景溫眼角狠狠一抽。
很多人對古代戰爭有個誤區,以為缺鐵,所以箭頭貴。
其實大錯特錯,真正貴的,是箭桿。
一支合格的軍用箭桿,要挑上好的柘木或白樺,經過陰乾、打磨、火烤校直、上漆防潮,最後還要黏上特定的翎羽來保證平穩。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時代,一個塞滿三十支好箭的箭囊,其造價抵得上一個中等殷實家庭足足一個月的進項。
今天之所以能把匈奴人射退,全是靠這種不計成本的飽和式覆蓋打擊。
謝景溫怕出意外,怕一戰不能見效,所以下達了死命令放箭。
結果一仗打完,半個家底沒了。
糧草沒了,還可以從周邊的州縣強行攤派徵調。
可是這精製的軍用箭矢,根本不是地裡能長出來的,地方上的鐵匠鋪也趕製不出來。
“知道了,下去吧。”謝景溫疲憊地擺了擺手。
他盯著眼前的青州輿圖,眉頭緊皺,剩下的仗,絕對不能再這麼打了。
好在第一仗確實旗開得勝。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安平縣外的大營再次拔營開拔。
今天的目標,是徹底把營寨扎到南安集的邊緣。大軍剛剛行進到一半,謝景溫騎在戰馬上,正在思索著等會兒到了南安集外圍,該如何排兵佈陣以節省軍力。
就在這時,後軍的一名親兵滿頭大汗地縱馬飛奔而來,到了謝景溫馬前猛地一勒韁繩,抱拳大喊:“稟大帥!後方‘少爺營’的幾十位世家公子脫離了後軍序列,此刻正攔在中軍陣前求見!”
謝景溫眉頭猛地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和警惕。
前面隨時可能接敵,這幫不知死活的二世祖,此刻跑過來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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