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攻城戰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只是,前方的第一手戰報傳回後方時,拿到密信的並非遠在京城的皇帝,而是正在四州穩坐釣魚臺的寧親王。
總督行轅的密室內,寧親王看著手中沾著雪水的紙條,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這天下大勢,終於順著他挖好的溝渠,流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過,這還不夠。
他將紙條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隨後頭也不回地開口:“張家的人,聯絡到了嗎?”
密室角落的陰影裡,那名裹著黑色大氅的神秘人無聲無息地浮現,低頭回稟:“聯絡到了。張克讓丟了天下第一關,張家現在如喪考妣,精銳盡喪不說,其弟張克儉這段時間一直被裴家的人按在青州城內。裴家的裴青盯他盯得很緊,朝廷降罪的聖旨隨時會到。張家正愁走投無路,一聽到王爺有意搭救,立刻就答應了效忠。屬下已將密信親手交到了張克儉的手裡。”
“很好。”寧親王滿意地點了點頭,“謝景溫的糧草被燒,在冰天雪地裡強攻關隘,絕對撐不了多久。他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回青州城過冬。你再跑一趟北地,去告訴張克儉,讓他暗中蟄伏,等到匈奴大軍兵臨青州城下時,跟大單于裡應外合,直接開啟城門!”
神秘人身子微微一頓,隨即抱拳。
“事成之後,青州城內裴家的所有人,全部交給他張家隨意處置。本王許諾他張家的條件,決不食言。”寧親王轉過身,目光如刀,“另外,你去見大單于,把青州城的謀劃告訴他。同時傳本王的話,拿下青州後,放謝景溫走,不用追擊,之前繳獲的糧草輜重,給本王留出一半。他若是敢耍任何過河拆橋的心思,明年開春,本王會親自帶著大雍的兵馬,去取他的項上人頭。”
“屬下領命。”神秘人一拱手,再次隱入了黑暗之中。
——
此時的北地,早已經成了一片慘絕人寰的人間煉獄。
高居廟堂之上的大人物們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為了權力、兵馬和地盤互相傾軋。
而最終付出代價、死得最慘的,永遠是那些甚至不會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名字的底層草民。
因為寧親王刻意的拖延,以及匈奴暗探在後方的瘋狂破壞,青州府地界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漫山遍野全是為了活命而四處遊蕩的饑民。
冬天不搶,就是一個死字。為了一口吃的,這些老實巴交的大雍子民什麼都幹得出來。
順理成章的,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軍開始在各州府集結。他們手裡拿著木棍和糞叉,像瘋狗一樣衝擊沿途的兵站和驛堡,搶奪微乎其微的糧草、輜重和過冬的棉衣。
有人佔山為王,落草為寇;有人在餓到出現幻覺後,自認是這亂世的天命之子,扯起一塊破布就敢給自己封個王號。
整個北地的後方糧道,被這群人徹底攪成了一鍋爛粥。
而遠在最前方的雁門關下,謝景溫的攻城戰已經持續了數日。
起初,大雍的將士們在“破城吃肉、加官進爵”的許諾下,確實抱著必勝的死志。但一波又一波的衝鋒過後,天下第一關那巍峨的城牆,像是一臺無情的血肉磨盤,將所有的幻想碾得粉碎。
謝景溫下達了一個連兵卒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軍令:兵分三路,同時強攻雁門關、臥牛山和老虎關。
正常的統帥,絕不會在兵力疲憊、糧草不濟的情況下,去平攤兵力多線攻堅。謝景溫這麼做,原因只有一個,他根本就沒打算贏。
在此次攻城前,謝景溫近乎瘋狂地打亂了全軍的編制。他把那些世家大族麾下的部曲全部分拆、混編,讓將不識兵,兵不識將。
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凝聚力被徹底摧毀,大軍的戰鬥力變得極其拉胯。
而站在隊伍大後方的督戰隊,清一色全是謝家帶來的鐵桿嫡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