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呢?”
書房內,趙文成端坐在書案後,面沉如水。
聽到這話,站在下首的王晉搖了搖頭。
“昨日下官已經派人去問過了。盧家那邊回話,說莊子上也要防著流民衝撞,護院家丁一個都抽調不出來。而且……”王晉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而且之前盧家也跟著咱們去過青風寨,折損了不少精壯,大人您是知道的。”
趙文成沒說話,手指捏緊了手裡的茶盞。
“崔家呢?”
“崔家也一樣,直接閉門不見。”
“呵。”趙文成氣極反笑,重重地將茶盞磕在桌面上,“平日裡一個個在本官面前,滿嘴的仁義道德、大義凜然。現在雲陽縣真到了用人的時候,倒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王晉低著頭,沒敢接話。
他心裡暗自腹誹:還不是您上一次非要去打青風寨,拉著鄉紳湊人頭,結果碰了一頭包。人家崔家更是倒了血黴,出錢又出丁,最後被殺得片甲不留,基本上一個沒回來。現在誰還敢往縣衙這個無底洞裡填人?
不過想歸想,借王晉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出來,趙文成現在頭頂的烏紗帽還在,依舊是他的頂頭上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衙役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大人!出事了!城北又打起來了!”衙役單膝跪地,喘著粗氣急切稟報,“幾個餓瘋了的流民衝進城外一戶農家搶糧食,把當家的打得頭破血流,眼看估計是活不成了!咱們的巡丁聞訊趕過去,結果外頭的人越圍越多,根本壓不住。現在北門已經落了鎖,連城門都不敢開了!”
趙文成聽完,整個人頓時不好了,他直接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怎麼就這麼倒黴?
先是遇到了林淵那個煞星,折了兵馬,家裡散盡家財好不容易才把虧空填平、把事情壓下。
還沒等他喘口勻氣,前線潰敗的噩耗就傳來了。
雁門關丟了,青州城也破了。
關鍵的是,他的雲陽縣緊挨著青州,可謂是首當其衝,就要迎接這幫潰兵以及流民。
他真的是倒了血黴了。
沉默了好一會,趙文成睜開了眼睛。他知道,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事情已經砸在了他頭上,作為這一縣的父母官,他必須得把事情擺平。
擺不平,流民衝了縣城,他這個縣令也就做到頭了,之前父母變賣的家產就全打了水漂。
好在趙文成骨子裡雖算不上什麼兩袖清風的好官,但也絕不是那種盤剝鄉里、只顧自己逃命的蠢貨,在這一點上,他比那些棄城而逃的同僚強得多。
猛地睜開眼,趙文成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傳令下去,北門今日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趙文成語速極快,“立刻派人,把城外那幾處備用的粥棚全搭起來。同時對外放出風聲,明日一早,縣衙準備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王晉臉色微變,上前一步急道:“大人,萬萬不可!縣庫裡的那些存糧……”
“糧食沒了,本官可以再想辦法去籌!”趙文成直接厲聲打斷了王晉的話頭,“但外頭的人若是穩不住,流民越聚越多,一旦開始暴動,到時候連命都沒了,還要糧食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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