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十稅三”,下面的人反而稍微吃了一顆定心丸。十稅三聽著著實不低,但真正讓他們動容的,是“再無雜派”這四個字。
大家心裡跟抖落的算盤珠子一樣清楚,真正能把一家人逼得賣兒賣女的,從來不是明面上的那點正稅,而是賬面之外數不清的苛捐雜稅。
剛才問話的那個漢子嚥了口唾沫:“大人……你這條件給得太好,俺們……俺們心裡實在沒底啊。”
周圍一片點頭附和,經歷過絕望的人,最怕的就是鏡花水月。
林淵看了他一眼,沒發火,反而笑了笑:“不信也正常。換作是我,我也不信。”
林淵指了指不遠處幾口正冒著白氣的大鍋。
“但有一件事,你們得想明白。地裡不會憑空長出麵餅來,你們今天留下來,明日開荒種地,等糧食落袋最快也得好幾個月。這中間的漫長日子,你們吃什麼?”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吃我的。”林淵開門見山,“從你們刨地到拿到收成,中間的口糧由我先墊付。這糧不是白給,一戶一戶記在賬上。不要利息,更不搞利滾利,欠一百斤,將來有收成了還一百斤。”
這一番話砸下來,徹底把眾人整不會了。
給地,給救命糧,免兩年稅,借的糧原數歸還不上滾利……
莫非眼前這人是什麼神仙下凡?
那漢子愣了半晌,顫聲又問:“大人……要是遇到了老天不賞飯吃,絕收了呢?”
“如果是真遇上了天災絕收,只要不是自己偷懶耍奸,我自然不會逼你們變糧食出來,允許欠著下季再還。”林淵眼神陡然變得冷冽,“但我醜話說在前面,我救的是想活命的人,不是養祖宗!”
“給了你地,給了你糧,別人都在咬牙賣力氣,你若天天躺著曬太陽等著別人餵飯,那對不起,雲陽縣不留廢人!”
林淵的聲音陡然嚴厲:
“偷懶耍奸的,扣糧;偷盜搶掠的,送官;故意毀壞農田、聚眾滋事的,嚴懲不貸!要是敢玩殺人放火、結夥搶劫那一套,下場只有一個——死!”
聽到這話,沒有人懷疑臺上的人到底能不能夠做得出來。
林淵看著臺下的流民繼續說道:“當然,腿長在你們自己身上。不願意在雲陽落戶的,絕不強留。登記完,領兩日路糧,你們繼續往南走,縣裡絕不阻攔。”
“只是出了雲陽這道門,路上碰上山匪暴民,或是下一個縣城給不給你們活路,那就聽天由命了。我能給的條件就在這裡,自己選吧。”
說完,林淵不再廢話,轉身徑直走回了棚子下坐著。
這種關乎一家老小性命的大事,逼得太急反而適得其反。不如把利害擺明,讓他們自己去琢磨。
臺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一家老小湊在一塊兒,同村的老人圍成圈,手指頭算來算去,眼神不斷在粥鍋、公文和林淵身上瞟。
“真能免兩年稅?”
“縣印都蓋著呢,白紙黑字跑不了吧。”
“可這裡離北邊太近了,萬一胡人打過來……”
“再走?你看看孩子這腿,還能走幾里地?上個縣城連城門都不讓進,直接往外趕!”
“俺實在走不動了,死也想死在有個屋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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