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受傷的事情後,林遠收拾好工具箱,把燕尾配合件用油紙包好放進抽屜裡。
車間裡的工友三三兩兩往外走,老周拎著鋁飯盒從他身邊經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明天見。賈東旭已經先走了,工位上收拾得乾乾淨淨,臺鉗上夾著個銼了一半的工件,看樣子是下午急著趕工沒銼完。林遠看了一眼,那工件的基準面選得有問題,銼下去就廢了。
他沒多管,關了工作臺上的燈,走出車間。
三月的北京天黑得早。廠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照著灰撲撲的磚牆,遠處鍛錘的悶響停了,整個廠區比白天安靜了不少。下班的工人匯成一股藍色的人流往大門走,鋁飯盒叮叮噹噹碰了一路。
林遠走到廠門口的時候,看見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從另一邊過來,車後架上綁著放映裝置,一個綠帆布箱子,上面印著“八一電影製片廠”幾個字。許大茂今天下鄉放電影了,身上穿著那件乾乾淨淨的中山裝,頭上還抹了髮油,跟周圍一身機油味的工人站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許大茂也看見了他。
“林遠?”許大茂推著車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你病了一場?好了?”
“好了。”
“這就好。年輕人嘛,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許大茂把腳踏車鈴按了一下,叮鈴一聲,“回頭院裡碰見了聊,我先走,這裝置得送回放映科。”
說完騎上車走了,中山裝的衣襬在晚風裡飄了兩下。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廠門口,心想許大茂這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熱絡面孔。前世看劇的時候他就總結過——許大茂的笑臉比誰的都多,背後的刀子也比誰的都快。
出廠的路上又碰見了幾個同車間的工友,大家三三兩兩聊著天往家走。有人問他身體怎麼樣了,有人說今天他銼的燕尾配合件在車間裡傳了一圈,連隔壁工段的老師傅都過來看了。林遠聽著,偶爾應兩句,心裡想著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在車間待了一天,賈東旭就坐在他斜對面的工位上。二級鉗工,進廠比林遠早了小十年,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打了個招呼,後面連頭都沒怎麼抬過,但林遠銼燕尾的時候,他手裡的銼刀停了整整三次。還有易中海——易中海的工位在車間最裡面,他是八級鉗工,不幹普通活,只負責技術難度最高的工件和帶徒弟。他名義上帶賈東旭,但一整天下來,兩個人除了交接工件說了幾句話,再沒有別的交流。
八級師傅帶二級徒弟,帶了好幾年徒弟還是二級。林遠想到這裡就覺得好笑。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衚衕裡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四合院大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前院西廂房閻埠貴家的收音機正放著晚間新聞,播音員的腔調從窗戶縫裡鑽出來。公用水龍頭那邊黑著燈,沒人,這個點各家都在吃飯。
林遠穿過前院往東廂房走。路過西廂房的時候,閻埠貴家的門開了一條縫,三大媽探出頭來倒洗菜水,目光習慣性地往林遠手上掃了一眼——空的。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還是招呼了一聲:“小林下班了?吃飯沒?”
“還沒呢,嬸兒。”
“趕緊做吧,天冷,吃了暖和。”
林遠應了一聲,掏出鑰匙開門進屋。煤球爐悶了一天,火快熄了,屋裡冷颼颼的。他蹲下來捅了捅爐子,夾了兩塊新煤球進去,火苗慢慢漲起來,鐵皮煙筒重新燙手。
晚飯簡單。棒子麵糊糊一鍋,切了根胡蘿蔔進去。他把臘肉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來,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今天干活出了不少汗,想弄點有味道的,但臘肉就剩下小半條,得省著吃。從角落裡翻出半顆醃雪裡蕻,切成碎末拌在糊糊裡,鹹香味跟著熱氣一起冒上來,好歹比白糊糊強。
飯剛端上桌,院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傻柱從廠裡回來了,手裡拎著個網兜,網兜裡是幾個空鋁飯盒,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碰得響。他穿過前院往中院走,看見林遠屋裡亮著燈,大著嗓門喊了一聲:“林遠!吃了沒?”
林遠推開門:“正吃呢,何師傅才回來?”
“可不,食堂收拾完都這個點了。”傻柱揚了揚手裡的網兜,空飯盒又碰了一串響,“你吃吧,我回去也對付一口。這天還冷著呢,多吃點。”
“何師傅慢走。”
傻柱拎著空飯盒回了中院。中院西廂房的門也開了,秦淮茹端著洗衣盆出來倒水,看見傻柱點了點頭,又看見前院林遠站在門口,也點了點頭,沒說話,倒了水就回屋了。
林遠關上門,心裡說傻柱這人確實不壞。嘴上大咧咧的,心眼不壞,對鄰居也客氣。就是太客氣了,後來才被秦淮茹拿眼淚當繩子拴了一輩子。
晚飯吃完把鍋碗涮了,煤油燈撥亮了些。林遠坐回桌邊,把《鉗工基礎》擱到一旁。這本書已經讀完了,技能也到手了,接下來得抓緊時間找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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