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家的飯桌上多出來的葷腥,師孃心裡有數。有一回週日中午林遠去送魚,師孃留他吃飯,桌上擺著紅燒鯽魚,老趙坐在對面悶頭扒飯,吃完說了句“以後少送點,你自己也吃”。林遠說“我夠吃”,老趙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但筷子又伸向了魚盤子。
這段時間裡,林遠又讀完了兩本書。
《針灸入門》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經絡穴點陣圖全部記下,針法灸法的基礎理論也吃透了。系統顯示醫術還是初級,估計再讀一本就能升中級。他現在能處理的不再侷限於感冒發燒——常見病的針灸取穴、進針手法都刻在了腦子裡。林遠把書收進空間,心想這本事往後必有大用,困難時期醫療資源緊張,能自己扎針就不必去衛生院排隊。
《形意拳真詮》後面緊跟著讀完了《太極拳體用全書》。這本書是民國二十五年出版的,楊澄甫親自示範的拳照,每張照片都配著發力說明。他一個招式一個招式看過去,雲手、單鞭、攬雀尾,每一頁都在腦子裡自動轉化成身體上的勁路——太極拳的發力和形意拳完全不同,形意是剛猛脆烈,太極是柔中帶剛。兩種勁路在腦子裡互相參照,反倒讓他對武術的理解深了一層。合上書的時候,系統提示音響了一聲——“武術技能:中級。”
林遠站起來試了個雲手,右手劃弧,左手隨之推出,勁從腰發,貫到指尖。肌肉記憶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形意拳那種一拳一腳的剛勁,是連綿不斷的柔勁。他把書收進空間,心想這兩套拳一剛一柔,往後真遇上動手的時候,看對手型別換拳,勝算又多了幾分。
和林遠的從容不同,閻埠貴的釣魚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他每週休息日準時扛著魚竿出門,裝備比林遠那套強得多——湘妃竹的竿子、百貨商店買的尼龍線和標準魚鉤。但每次回來水桶裡要麼空的,要麼只有幾條指頭大的白條。有一回他特意跟著林遠去了什剎海,兩人隔了不到二十步,林遠這邊鯽魚一條接一條,閻埠貴那邊的浮子紋絲不動。
賈東旭說幹就幹。第二天下了班,他去百貨商店買了卷尼龍線,又去舊貨市場淘了根竹竿。路過前院的時候,閻埠貴正蹲在門口擦他那幾盆君子蘭,看見賈東旭手裡的竹竿,眼睛一亮。
“喲,東旭也置辦傢伙了?要釣魚?”
“試試。”
“釣魚可不是光有竿子就行的。”閻埠貴站起來,把手背在身後,“選釣點、看天氣、配餌料,哪樣都有講究。我跟林遠交流過好幾回了,他那技術——咳咳,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賈東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拎著竿子進了中院。
閻埠貴被晾在原地,臉上的笑乾巴巴地掛了兩秒,又蹲下去繼續擦葉子。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來,壓低嗓門:“人家賈東旭都不搭理你,你還往上湊。”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他那是還沒吃過虧。等他蹲一天白板回來,就該來問我了。”
賈東旭把竹竿拎回屋,秦淮茹接過去看了看,拿手指摸了摸竿梢:“這竿子行嗎?”
“行不行的,先試試。”賈東旭從兜裡掏出那捲尼龍線,“線是百貨商店買的,鉤子我自己彎。”
賈張氏從炕上探過頭來,翻著看了看那捲線,嘴癟了癟:“這線多少錢?”
“兩毛。”
“兩毛!”賈張氏聲音拔高了半拍,“你一個月才掙多少?花兩毛買個線,魚還沒見著呢!林遠那竿子用棉線都能釣上來,你怎麼就不行?”
“媽,棉線容易斷。”秦淮茹把線卷放回桌上,“東旭買尼龍線是對的,線斷了魚跑了更虧。”
賈張氏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賈東旭把竹竿靠在門後,坐到炕沿上,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他不會釣魚,竿子買了,線也買了,但上哪兒釣、怎麼釣,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賈東旭扛著魚竿出門那天,天不亮就走了,太陽落山才回來。
院裡沒人看清他桶裡有沒有魚,因為他進院門的時候桶是扣在懷裡的,腳步很快,跟前院閻埠貴打了個照面也沒停。閻埠貴正蹲在臺階上擦他那幾盆君子蘭葉子,抬頭想打招呼,賈東旭已經穿過過道進了中院。
西廂房的門簾一掀,賈東旭低頭進屋。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棒梗趴在炕沿上拿著半截鉛筆在舊作業本上亂畫。秦淮茹正往桌上端糊糊,回頭看見賈東旭把魚竿往門後一靠,水桶擱在牆角——桶裡是空的,連條白條都沒有。
“沒釣著?”賈張氏放下鞋底探過頭來。
“沒。”賈東旭坐到炕沿上,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
賈張氏的臉色當場就垮了。她把鞋底往炕上一拍:“你不是說看了地方嗎?不是說那灣子裡有魚嗎?蹲了一天,白板?”
“媽,釣魚哪有回回都有的。”秦淮茹把糊糊端到桌上,聲音不高,“東旭第一次去,能找著地方就不錯了。下回再去就好了。”
“下回?還下回?”賈張氏嗓門拔高了,“竿子花了錢,線花了錢,鉤子花了錢——我那天就說了,人家林遠用棉線就能釣上來,你非得買尼龍線,多花多少錢?花就花了,魚呢?你倒是把魚拿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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