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水池邊,賈張氏坐在小板凳上納鞋底。秦淮茹蹲在旁邊洗衣裳,肥皂沫順著指縫往下淌,袖口擼到胳膊肘以上,手腕上沾著幾片碎菜葉。賈張氏把錐子在頭皮上蹭了蹭,往東廂房方向瞟了一眼,壓低嗓門。
“你說他天天加班,回來也不見瘦。別人加班臉都發黃,他跟沒事人似的。上回王嬸家孩子中毒那事,也是他救的——他什麼時候學會的扎針?”
“媽,人家看書學的。”秦淮茹搓著賈東旭的工裝領口,沒有抬頭,“您別老盯著人家看。”
“我盯著他怎麼了?一個院住著,又不偷不搶。”賈張氏把錐子往鞋底上紮了一錐子,“我就是覺得這人怪。什麼都會,什麼都不往外說。上回打野豬,上上回抓小偷——我聽東旭說,保衛科老馬跟他走得近,你說他是不是給公安當眼線的?”
要是讓賈張氏知道林遠又立功了,還獎勵了二十塊錢,估計心裡更不舒服了。
“媽!”秦淮茹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嗓門,“這話不能亂說。”
賈張氏嘴癟了癟,低下頭繼續納鞋底。傻柱端了臉盆從正房出來倒水,往東廂房方向瞥了一眼,跟何雨水嘀咕了兩句。何雨水從耳房探出頭來,接話道:“人家加班看書,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那食堂的二兩油還不夠你操心?”
“我這不是隨便說說嘛。”傻柱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不過說真的,林遠這小子,悶聲不響的,院裡什麼事都少不了他。你說他是不是命裡帶火?上回比武全廠第二,年底又要考核,我看著比我們食堂那個灶臺還旺。”
“那你不跟人家學學。”何雨水端了盆進屋,傻柱還在門口站著,拿毛巾擦了把臉,嘴裡嘟囔了兩句,也進屋了。
廠裡的變化倒是悄無聲息的。外牆上那張生產進度表撤掉了,換成了“安全生產人人有責”的標語。工友們在黑板前面議論了幾句,說這表怎麼挪地方了。小孫端了搪瓷缸子站在黑板前面,仰頭看了半天,回頭問老周。
“周師傅,生產進度表怎麼挪到車間裡面來了?以前不是貼在外牆上嗎?”
“挪就挪唄。”老周端了缸子喝了一口,語氣隨意,“貼外面風吹雨淋的,字都看不清。挪裡面挺好。”
“以前貼了好幾年都沒挪,怎麼突然就挪了?”
“你管那麼多幹嘛。活又沒少,工資又沒少。”老周拿缸子磕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那批四方鐵銼完了沒有?”
林遠端了搪瓷缸子接水,路過黑板時掃了一眼——新表的位置在車間最裡面的佈告欄上,外面的人看不見。老馬叼了煙靠在保衛科門口,看見林遠從車間出來,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朝他點了點頭。林遠也點了點頭,端著缸子回了車間。
這天傍晚,林遠把《針灸大成》翻開。這本清代刻本是他上回在琉璃廠和《針灸易學》《黃帝內經·素問》一塊淘回來的,扉頁上蓋著好幾個前藏書人的硃砂印,書頁泛黃,紙邊有些蟲蛀,但字跡清晰。專講經絡辨證和配穴法,比《針灸易學》深了一個檔次——十二經循行、奇經八脈、子午流注,每一章都啃得紮紮實實。這些天每晚加班回來,翻幾頁醫書再接著看專業書,今晚終於翻到了最後一章。
翻過最後一頁,他把書合上。系統提示音響了一聲。
“讀書系統判定:醫術技能,高階。”
他靠在椅背上,開啟系統面板。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開——鉗工高階、廚藝中級、醫術高階、武術高階、釣魚高階、射擊中級、狩獵中級、種植中級、養殖初級,俄語精通、英語精通。
意念探入空間。
倉庫裡一切照舊,存糧、存肉、票證、現金全在靜止區裡碼得整整齊齊。外面的土地上,最早種下的白菜和蘿蔔已經收了好幾茬,種子攢了一小袋,收在倉庫裡。菠菜和生菜長得快,割了又長,收了也直接入庫。這批收完,地翻一翻,接著種下一茬。
水稻田裡,京越一號已經灌足了漿,稻穗沉甸甸地垂著頭,穀粒在微光下泛著淺金色。再過幾天就能收第一茬。旁邊的小麥穗子也灌滿了漿,麥芒根根豎著,風一吹沙沙地響。西紅柿已經掛了果,青皮上透出淡紅色,黃瓜藤上吊著好幾根嫩瓜,頂花帶刺。豆角藤順著架子往上纏,南瓜葉子鋪了一地,葉底下藏著幾個拳頭大的小南瓜。
魚塘裡的水還是那麼清,靈泉的水順著水溝淌進來,又從另一頭漫出去。最早放進去的那十幾條鯽魚鯉魚已經產了好幾批卵,魚苗在淺水區遊著,密密麻麻的。草魚在水底啃綠藻,偶爾擺一下尾巴。
他從空間裡退出來。水稻和小麥快收了,收了就留種,留了種就擴種。西紅柿和黃瓜也快熟了,到時候留一批種子,再種一茬。白菜蘿蔔菠菜這些綠葉菜已經攢了不少種子,隨時可以擴種。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地就能全種滿。他鋪開老趙給的圖紙,拿起劃針,開始畫線。窗外老槐樹的枝杈在夜風裡輕輕晃,前院西廂房的燈已經滅了。劃針在工件上拖過,留下一道銀亮的線條。
車間裡的生產任務還是緊。黑板上生產進度表的紅字每天都被老郭描粗一圈,軍工軸承座的交貨日期壓在月底,誰也不敢鬆勁。老周端著他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站在臺鉗前,拿扳手撐著腰,說這加班加的腰都直不起來了。小孫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拿袖子蹭了蹭眼睛,說周師傅您別唸叨了,越唸叨越累。
林遠正在工作臺前收拾工具,老趙從工件架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新圖紙,往他工作臺上一鋪。燕尾導軌配合加螺紋對合,六級工的標準,公差欄裡標的數字比上一批又緊了半級。
“這批件子精度要求高,練好了年底考核有底。”老趙把搪瓷缸子擱在工作臺上,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導軌刮削的餘量比武題少一半,螺紋對合的角度比武題刁。考核不考這麼難,但你得有這個準備。”
林遠接過圖紙看了片刻,劃線、粗銼、精銼,做完拿千分尺量了一遍,合格,碼進成品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