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走後,堂屋裡的象棋盤重新擺上了。姚爺爺捏著紅馬在手裡轉了兩圈,沒急著落子。
王秀蘭從灶房裡擦著手走出來,往門口看了一眼:“走了?”
“走了。小雪送出去的。”姚青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這孩子真不錯。”王秀蘭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來,拿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長得精神,人也穩重。十九歲就是五級鉗工,手藝好,還能進山打獵。一個人過日子,屋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小雪上回去他院裡走訪,回來說他那屋還自己裝了暖氣,比別家都暖和。”
“你這才見了一面,就看出這麼多了?”姚青山笑了一聲。
“一面怎麼了?有的人見一面就能看出個大概。小林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油嘴滑舌的話,問什麼答什麼,實實在在的。他帶的那個竹籃,野兔野雞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常幹活的人。這年頭這樣的小夥子不好找。”
“是不錯。”姚青山點了下頭,“手藝確實紮實。我問他暖氣爐的事,他說的都是實打實的東西,沒有一句吹牛的成分。他們車間那個專案從無到有搞起來,他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能從頭盯到尾,不容易。”
姚爺爺把紅馬落在棋盤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手藝好還在其次。這孩子沉得住氣,你們沒看出來?考了五級鉗工,跟去食堂打了個飯似的。換了別的年輕人,早不知道吹到哪去了。他這個年紀有這個定力,比手藝更難得。”
“爸說得對。”姚青山把搪瓷缸子擱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糊弄。”
王秀蘭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那你們覺得,他跟小雪——”
“媽。”姚雪正好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剛才送林遠出去時披的那件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她聽見母親那半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你們說什麼呢。”
“沒說什麼,就誇小林不錯。”王秀蘭笑著說。
姚雪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語氣平平淡淡的:“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請人家來家裡吃飯?”王秀蘭看著她。
“那不是你們要我請的嗎?。”
“誰讓你平時說的是最多的就是他?,你不把人家說的這好那好的,我們能讓你請他嗎?再說小林真的挺不錯的。”
“那還能有什麼。”姚雪把搪瓷缸子擱下,“再說了,人家才十九歲。”
這句話她說得很快,語氣也乾脆,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
王秀蘭看了女兒一眼,笑了笑沒再追問。她站起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十九也不小。我十九的時候都跟你爸定親了。”
“媽!”
王秀蘭笑著進了灶房。姚青山端起搪瓷缸子遮住了半張臉。姚爺爺把一枚紅炮推過楚河,棋子在棋盤上磕出一聲脆響,嘴角的鬍子動了動。
“十九嘛,是不大。”老爺子慢悠悠地說,“不過也不算小了。”
姚雪端起搪瓷缸子,發現水已經涼了,又擱下。她站起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爺爺你別跟著起鬨。”
“我起什麼哄了?我下我的棋。”
灶房裡傳來王秀蘭壓低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姚雪進了灶房,把門簾子在身後放下。院子裡石榴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著,棋盤上的紅馬被姚青山推了一步,正落在楚河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