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河溝往下游走。溝底的碎石被雪水泡得鬆動,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老馬走在溝底,不時蹲下來確認蹄印的走向,偶爾抬頭看看兩岸的灌木叢,步子比剛才慢了些,呼吸也重了些。林遠走在溝沿上,腳下的泥土凍得硬實,比溝底好走,但視線不如溝底開闊。他一邊走一邊往兩岸的灌木叢裡掃,耳朵留意著山林的動靜——除了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樹枝被雪壓斷的脆響,什麼也沒有。
走了大約兩裡地,山楂林還沒到,老馬忽然停住腳步。他蹲下身,舉起一隻手掌示意林遠停下。
林遠立刻站住,順著老馬的目光往左前方的灌木叢裡看。
不是野豬。
灌木叢裡有一群灰黃色的影子在晃動。比野豬小得多,比野兔大得多,細長的腿,圓滾滾的身子,正低著頭在灌木叢裡翻食什麼。領頭的一隻抬起頭來,豎著兩隻耳朵往這邊張望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用前蹄刨開雪層,鼻子在雪地上拱來拱去。陽光照在它灰黃色的皮毛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狍子。”老馬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怎麼動,只有氣聲從牙縫裡擠出來,“大概十來只。這東西比野豬機靈,耳朵靈鼻子也靈,跑起來比野豬快得多。咱們繞到上風口去,別讓它們聞到味兒——聞到味兒立馬就跑,追都追不上。”
林遠按住老馬的手臂,往山坡方向偏了偏下巴。“你從正面開槍。它們受驚之後會往山坡上跑,我繞到那片松林裡守著,在前面堵。”
老馬看了一眼山坡的地形。松林從半山腰延伸下來,正好橫在狍子往高處跑的必經之路上。他點了點頭,把槍端起來,貓著腰往狍子群正面摸過去,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棉襖的衣角擦過灌木枝丫都沒發出聲響。
林遠則繞了個大圈。
他藉著灌木的掩護從側面往山坡上的松林裡繞,腳下的泥土凍得硬實,踩上去沒有碎雪的聲響。灌木的枝丫在身前交錯,擋著他的身形。有幾次灌木太密,他不得不側著身子從枝丫縫裡擠過去,動作很慢,生怕碰斷枯枝發出聲響。他一口氣繞到松林邊上,找了棵粗壯的松樹站定,背靠著樹幹調整呼吸。
撥出的白汽在松針間散開。他透過鬆枝往下看——狍子群還在低頭翻食地上的野山楂,領頭那隻不時抬起頭來四下張望,耳朵轉來轉去。陽光照在它們灰黃色的皮毛上,一隻只滾圓結實。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空間裡野兔野雞都有了。如果能弄兩隻活的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繁殖起來。他從空間裡取出備好的粗木棍,握在手裡等時機。
老馬的槍響了。
一隻狍子應聲倒在灌木叢旁邊。剩下的瞬間炸了鍋,領頭那隻帶著族群朝山坡上狂奔,蹄子在凍硬的泥土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林遠守在松樹後面,等它們衝到跟前,盯上了隊伍末尾一隻稍顯笨拙的。狍子群從他身邊掠過的一瞬間,他從樹後閃出來,手起棍落敲在它耳後,力道剛好打暈,迅速收進空間。緊跟在後面的一隻被絆了一下,正好暴露在跟前,他照準後腦又是一棍,這隻也栽倒了,同樣飛快收進空間。
狍子群已經跑過去了,最後面還拖著一隻,落在松林邊緣。距離拉開了,他不可能再用棍子。林遠把木棍往灌木叢裡一扔,端起槍瞄準那隻狍子,扣下扳機。槍聲在松林裡炸響,那隻狍子應聲翻倒在雪地上,身子在雪裡滾了一圈,壓出一道長長的雪溝。他把槍放下,這隻留給老馬看的。
老馬的腳步聲從山坡下傳上來,踩得碎雪嘩嘩響。他拎著獵到的那隻狍子爬上坡,臉被山風吹得通紅,棉帽的耳扇子在風裡啪嗒啪嗒地響,撥出的白汽一團接一團。他看見林遠站在松林邊上,槍口還冒著青煙,腳邊倒著一隻狍子,雪地上灑著一串血跡。
“好槍法!這隻也不小。”老馬把拎著的狍子擱在地上,走過去看了看林遠打的那隻,拿腳尖輕輕踢了一下狍子的後腿,“我聽見你這邊也響了一槍,就知道你堵著了。”
“守的位置正好卡在它們上坡的路上。前面幾隻跑太快了,沒機會開槍,還好最後一隻沒跑掉。”
“一隻就夠了。加上我那隻,兩隻。回去你一隻我一隻,正好分。”老馬從帆布包裡掏出麻繩,利索地把兩隻狍子四蹄捆好。捆好之後找了根粗樹枝穿過去,兩手各拎著一頭掂了掂分量,“這趟沒白來。野豬沒碰上,收穫兩隻狍子也不錯了。走吧,時候不早了,下山。”
林遠應了一聲,幫老馬把另一頭抬起來。兩人抬著獵物往山下走,腳下的碎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老馬走在前面,嘴裡還在唸叨回去怎麼分,一隻狍子夠他家吃好些天,骨頭燉湯,下水炒著吃,皮子讓他那口子硝一硝,能做雙鞋墊。說完又回頭問林遠那隻狍子打算怎麼吃,要不要讓他家那口子幫著收拾。
林遠說不用,自己會弄。老馬點點頭沒在多說。
山風從松林裡灌過來,帶著松脂和雪混在一起的氣味。太陽已經偏西,把松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的山脊上還有一抹殘陽,映得雪地泛著淡淡的金色。林遠邊走邊分出一縷意識沉入空間,養殖區劃分好的空地上,那隻母狍子最先醒了,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四條腿還有點打顫,茫然地打量著周圍。公狍子也醒了,甩了甩頭,走到母狍子旁邊,低下頭嗅了嗅地上的菜葉,啃了一口。兩隻挨在一起,在地上慢慢走動,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看樣是適應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