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賈家。棒梗放了寒假天天蹲在灶房門口,這天看見秦淮茹從賈東旭工裝兜裡掏出一張油印小票,湊上去問是什麼。
“加餐券。年三十中午食堂打菜用的。”
“有肉嗎?”
“白菜粉條燉肉。”
“能打多少?”棒梗眼睛亮了。
“一份菜,憑票打。打了帶回來全家分著吃。”秦淮茹把加餐券放回工裝兜裡,轉身去灶臺上揉麵。
賈張氏在屋裡聽見了,隔著門簾喊了一句:“一份菜夠誰吃的?讓他跟傻柱說說,多打點肉回來。”
“那是憑票的。傻柱掌勺,他那勺子比秤還準,多一勺都不會給。”
賈張氏隔著門簾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棒梗又跑到灶房門口蹲著去了,嘴裡唸叨著白菜粉條燉肉。
傻柱這天在食堂忙到很晚。李懷德親自到後廚轉了一圈,讓他明天加餐必須保障到位。傻柱檢查了一遍庫存,白麵還夠,凍肉化開了分量也足。他把麵缸蓋嚴實了,又往灶膛裡添了塊煤封了火,這才收拾東西下班。
出了廠門沒走多遠,聽見身後有車軲轆響。林遠騎著車從後面過來,看見他就放慢了速度。傻柱說你還沒走,林遠說剛加完班。兩人一前一後往衚衕口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加餐的事。傻柱說你那加餐券領了沒,林遠說給他師傅了,年三十去師傅家吃餃子。傻柱看了他一眼,說你這徒弟當得可真夠意思。林遠沒接話,問他食堂的肉夠不夠。傻柱說夠是夠,就是得省著用。
兩人說著話進了垂花門。院裡各家窗戶紙上都透出暖黃的燈光,井臺邊已經沒人了,青磚地上還有幾片水漬。林遠推車回了東廂房,把門關上。加餐券給了師傅,空間裡糧食和肉都不缺,明晚去師傅家過年。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再過一天就是年三十,五九年就要過去了。
林遠剛從東廂房出來準備去水池邊接水,閻埠貴就站在門廊底下衝他招了招手。
“林遠,先別忙活。開全院大會,中院。”
“又開會?”
“一大爺讓通知的,各家都去。”閻埠貴說完端著凳子先往中院走了。
林遠把盆擱回灶臺上,擦了把手,往中院走去。月亮門那邊已經擺好了陣勢,易中海站在方桌後頭,劉海中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搪瓷缸子端得四平八穩。
閻埠貴已經在桌旁坐下了,面前攤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鉛筆夾在耳朵上。
院裡各家陸陸續續到齊,趙大媽拿圍裙擦著手,王嬸懷裡還抱著半簸箕沒擇完的韭菜,賈張氏端了個小板凳坐在西廂房門口,秦淮茹站在她身後,棒梗蹲在門檻上。
許大茂靠在後院甬道口,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菸捲。傻柱來得最晚,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往人群外頭一站。
易中海掃了一圈,見人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今兒把大夥叫來,說個事。快過年了,今年光景大家都看在眼裡,定量降了,副食供應比往年緊,各家都不寬裕。往年過年各過各的,今年我想著,咱們能不能湊一塊兒過個年。每家出一點,湊份子,年三十晚上在中院擺兩桌,熱熱鬧鬧的。一來增進鄰里感情,二來誰家有困難大夥幫襯一把,圖個團圓和氣。”
他頓了頓,手伸進兜裡,掏出五塊錢擱在桌上。
“這事是我張羅的,我出五塊。各家隨份子,一毛兩毛不嫌少,五毛一塊不嫌多,全憑自願,不強求。”
五塊錢擱在桌上,在煤油燈下安安靜靜地躺著。閻埠貴鉛筆停在本子上,抬頭看了看易中海。劉海中端缸子的手也頓了一下。全院都知道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工資九十九塊,全院最高。他平時在院裡連一根蔥都不肯多出,今天一齣手就是五塊,這架勢,是真要把全院團結的大旗扛到底了。
劉海中放下搪瓷缸子,從兜裡掏出三塊錢擱在桌上。
“一大爺這個提議好。過年嘛,就該熱鬧。一大爺出五塊,我出三塊。”他腰板挺得筆直,心裡算過,易中海出五塊,他出三塊,既不搶風頭又顯得積極響應。壓水井的事讓他在廠裡得了不少表揚,這回全院大會是他重新擺出二大爺架子的好機會,三塊錢花得值。
傻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從兜裡摸出兩塊錢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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