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上密密麻麻畫著房間的平面佈局，客廳、臥室、灶房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連灶臺貼外牆、通風口朝哪邊開這種細節都畫出來了。
“王姨，我想把東廂房重新裝修一下。”
王主任拿起圖紙，湊近了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指在客廳和臥室之間的隔斷牆上輕輕點了一下，抬起頭來：“你這個設計還挺獨特的，那兩間東廂房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忽然想著要裝修了？”
“這不是要考慮結婚了嘛。”
“結婚？”王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圖紙擱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跟小雪商量好了？什麼時候辦？”
“等她到市局報到安頓好，再定具體日子。房子先裝起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嫁過來住舊屋子。”
“那是那是。小雪那孩子我見過幾回，是個好姑娘，現在又是市局刑偵處的骨幹，你可不能委屈了人家。”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比剛才又深了幾分，“你爹要是還在，知道你要結婚，不知道多高興。”
她把圖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抬起眼看著林遠：“你這房子是你爹留下的私產，房契在你手裡，產權沒問題。不過裝修之前有一件事你得先辦——報備。私房改建涉及到房屋結構和外觀變動，按規定得先到街道辦城建科報備，批了才能動工。你這房子是你爹留下的，房契在你手裡，產權沒問題，報備就是走個程式。明天你帶房契來一趟街道辦，我幫你把手續辦了。”
林遠點了點頭：“好，明天我把房契帶過來。”
“行。那咱們說施工的人，你找我是想問這個吧？”
“嗯。隔斷牆、地面、灶臺這些活，得找專業的人。我不認識這方面的人，這不來找您幫忙。”
“你算是問對人了。你許叔認識一個老瓦工，姓侯，原先在房管局修繕隊幹了大半輩子，後來退了，現在偶爾接點私活。他那手藝在這一片是數一數二的——你們院隔壁那堵歪了這麼多年沒倒的院牆，還是侯師傅年輕時候修的。人實在，幹活不偷奸耍滑。回頭我讓老許去問問他年後有沒有空。”
林遠點了點頭：“還有木工活——門窗、櫥櫃這些。”
“侯師傅有個老搭檔，姓郭，專門做木工活的，手藝也不錯。回頭讓侯師傅把他也叫上，省得你兩頭找人。”
王主任拿起鋼筆在便籤上寫了個地址，撕下來遞給他，“這是侯師傅家的地址，你先別去找他，我讓老許先去說。老許跟他是幾十年的老交情，說話比你管用。”
“謝謝王姨。”
“謝什麼。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結婚我能不上心嗎？”
王主任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忽然想起什麼，抬起眼看著林遠，“對了，這事你跟你師傅說了沒？”
“還沒。先把方案定下來，圖紙畫好了再跟他說。”
“那趕緊的。你師傅要是知道你為了結婚裝修房子，不定多高興。”
王主任把圖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指著灶房的位置，“灶臺貼外牆開通風口這個主意好，油煙不往屋裡灌。不過這排煙口冬天容易往屋裡灌冷風，你得在通風口上裝個擋板，做飯的時候開啟，不做飯的時候關上。”
“擋板已經畫在圖紙上了。”
王主任又看了看圖紙，點了點頭，把圖紙摺好還給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爐膛裡的煤塊噼啪響了一聲。
“時間真快。你爹剛走那會兒，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跟你許叔還說這孩子以後可怎麼辦。你看看你現在，八級鉗工，技術負責人，廣交會上給國家掙了外匯，又要結婚了。我這當王姨的，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裡頭比什麼都高興。去吧，回去把圖紙再細化一下，我讓老許這兩天就去找侯師傅。”
林遠沿著王主任給的地址找過去。
那條窄巷子他以前沒來過，青磚牆上爬著乾枯的牽牛花藤，巷子盡頭一扇虛掩的木門。他敲了敲門環，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個子不高，背微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捲了兩道，手指粗短有力，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漿印。他抬頭打量了林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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