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眉頭皺起來，“你那兩間東廂房不是挺寬敞的嗎？一個人住兩間，你這重新隔一下，得好幾塊錢吧？請兩個師傅，又是瓦工又是木工的，光工錢就得不少。材料費更別說了——青磚、水泥、木料，哪樣不要錢？你花那冤枉錢幹嘛，稍微收拾收拾就行了。你看我們家那兩間西廂房，住了多少年了，牆皮都掉了好幾塊，我不也照樣住？你一個人住，把牆刷刷，地面掃掃，能住就行。”
“這房子是我爹留下的，想收拾得好一點。”
“收拾那麼好乾嘛，能住就行。你這孩子，掙錢不容易，花錢倒挺痛快。我跟你說，八級工九十九塊聽著不少，照你這麼花也攢不下幾個錢。你現在還沒結婚呢，花錢的地方在後頭。省著點花，將來娶媳婦的時候手頭也寬裕。”
閻埠貴搖了搖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碎，又補了一句，“你這房子打算怎麼隔？隔成幾間？請這兩個師傅花了多少錢？他們包料不包？”
“還在商量，價錢還沒定。”
“那可得提前說好價錢，別到時候幹完了坐地起價。我有個同事家裡去年修房頂，就是沒提前談好價，幹完了多要了好些錢，他心疼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閻埠貴又往東廂房那邊看了一眼，嘴裡唸叨著“好好的房子，瞎折騰”，蹲回去繼續擇他的菜了。
但林遠看得出來，他手裡那把菜掐得心不在焉，耳朵還豎著在等林遠多說幾句。
林遠端著臉盆到水池邊接水，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閻埠貴這番話不是關心他花錢，是自己沾不著光的那種不自在。
林遠回了屋，把剛才給侯師傅看的那張圖紙疊好收進抽屜裡，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
今天跟姚雪約好了一起去前門大街逛逛，進修回來之後兩人都忙，她忙著適應市局刑偵處的工作節奏，他忙著車間裡出口訂單和新產品圖紙，難得碰上休息日。
他在鏡子前面整了整領口，推著腳踏車出了東廂房。
傻柱正端著一盆洗菜水從灶房出來倒，看見林遠換了身乾淨衣裳推著車出來，把盆往水池沿上一擱，拿圍裙擦著手走過來：“你這收拾得這麼利索，跟相親似的！”
“跟姚雪說好了一起逛逛。”
“哦，跟姚雪約好了啊，我就說嘛，你平時休息日不是窩在屋裡畫圖紙就是去車間加班，今天怎麼換衣裳了。快去快去，別讓人家姑娘等你。”
林遠推著車出了垂花門。
他前腳剛走，閻埠貴後腳就端著搪瓷缸子站了起來，往垂花門那邊看了一眼，確認林遠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跟傻柱說：“柱子，你知道剛才林遠叫了兩個瓦工來看房子的事嗎？”
“瓦工？看房子？他要修房頂？”
“不是修房頂，是要把兩間東廂房重新隔一下。”
閻埠貴把搪瓷缸子擱在門廊欄杆上，推了推眼鏡，“一個瓦工，一個木工，在院裡進進出出看了半天，又是量地基又是敲牆的。你說他一個人住兩間房還不夠，還要重新隔，這得花多少錢？”
“裝修房子？”
三大媽把刷好的碗摞起來，拿圍裙擦著手，“林遠那兩間東廂房是不錯，但年頭也不短了，牆皮都黃了。人家現在是八級鉗工，收拾收拾房子怎麼了。再說了，他平時也不亂花錢，攢了這麼些年，裝個房子還能裝窮了？”
“我不是說他裝窮，我是說這錢花得冤。”
閻埠貴蹲回去繼續擇菜，嘴裡唸叨著，“年紀輕輕的，攢錢娶媳婦多好，花在房子上——唉。”
傻柱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站在水池邊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三大爺，您還不明白嗎？林遠為什麼這時候裝修房子？他物件進修回來了，八級也考過了——這是要準備結婚了。您剛才還說他攢錢娶媳婦，人家這不就是在準備婚房嗎？”
“結婚？”閻埠貴又站起來了，手裡的菜差點掉地上，“他跟姚雪要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聽說？”
“您沒聽說的事多了。林遠這人嘴嚴，什麼事都是辦妥了才讓人知道。等他房子裝修好了，您再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他肯定還是那句——還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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