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說話,只把車騎慢了些。
他覺得自己像是馱著一整個冬天裡最暖和的東西,在穿過這些又黑又窄的衚衕。
風從巷口追進來,又從巷尾散出去,兩邊的青磚牆冷冰冰地立著,只有他們這一小團呼吸是熱的。
到了四合院,林遠把車支在牆根,姚雪跳下後座,順手在他後腰上輕輕一戳:“快點,我餓了。”
她甩開步子往前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見林遠還沒跟上,便停下來等他。
昏黃的廊燈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修長而柔和。
林遠推車過去,經過她身邊時,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兩人的手垂在陰影裡,悄悄牽在一起,很快又鬆開。
進了東廂房,林遠生火煮麵。
姚雪搬了凳子坐在灶邊,手攏在爐口烤火。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她不時側過頭去看林遠切面、下鍋、撒鹽,偶爾說一句“片兒湯裡多放點蔥花”。
林遠一一照做。麵湯滾起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白霧和香氣。姚雪站起來,湊到鍋邊看,林遠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鹹淡怎麼樣?”
她嚐了嚐,眼睛彎起來:“正好。”
“那就出鍋了。”
林遠轉身去拿碗,姚雪就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像條小尾巴。
兩人坐在燈下吃麵。
姚雪吃得鼻尖冒了細汗,抬頭見林遠正望著她,便用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看什麼呢,快吃。吃完我還要坐會兒再走,外頭風大。”
林遠低頭吃了一口,心裡想,不走才好。
但他沒說出來,只把菜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飯後,姚雪幫著收拾了碗筷。水盆裡的水涼得刺骨,林遠搶過來洗了。
她站在一旁看著,偶爾遞塊抹布,偶爾用肩膀輕輕撞他一下。
灶房很小,兩人轉身都能碰到,卻誰也不躲。
有一瞬,林遠正低頭擦著鍋沿,姚雪從旁邊探過身來,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退回去,裝作去拿暖壺。
林遠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姚雪臉上浮著薄薄一層紅,比他見過的任何爐火都暖和。
她倒了半杯熱水,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吹。林遠把抹布搭好,慢慢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杯子拿開,放在灶臺沿上。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她沒動。
灶上餘溫未盡,屋裡還蒸騰著麵湯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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