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林遠推著腳踏車進了前院。
閻埠貴正蹲在門廊底下,就著屋裡漏出來的一點光擇菜,見他回來,抬頭招呼了一聲:“林遠,這陣子天天回來得晚,廠裡又忙上了?”
“廠裡事多。”林遠把車支好。
“這兩天看你燈亮的很晚,不是忘了關了吧。”
“沒忘,就是睡覺前多翻會兒書。”
“翻書?”閻埠貴把手裡那把蔫菜往盆裡一擱,站起來,“你八級都考過了,還天天這麼看書,圖啥呀?我要是你,早歇著了。”
林遠笑了笑:“多學點總沒壞處,再說車間裡多少用得上。”
“話是這麼說,可你這勁兒也太足了。”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你讓我家解成看看,你下班回來還看書,他下班回來就往炕上一躺,跟條懶蟲似的。你說說,都是一個院的年輕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三大爺,解成在紡織廠也忙,回家歇著也正常。”
“我早就跟他說,要跟你學學,多看看書,別整天跟一幫小年輕瞎混。”閻埠貴越說越來氣,朝西廂房方向瞪了一眼,又轉回來看林遠,“他倒好,說你那技術,他學不來。”
林遠沒接這個話,往東廂房走。
閻埠貴站在門廊下,目送林遠進了屋,又站了一會兒,才端著搪瓷缸子回西廂房。
閻解成歪在炕上,正翻一本捲了邊的舊畫報。
三大媽坐在燈下縫補衣裳。
閻埠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瞅見兒子那副懶散模樣,心裡那火就上來了。
“你還躺著呢?”
他走到炕邊,拿腳輕輕踹了踹炕沿,“你看看人家林遠。再看看你,回來就往炕上一躺。同是年輕人,一個院住著,怎麼就差這麼多!”
閻解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他是八級鉗工,我是紡織廠小工人,能一樣嗎?”
“怎麼就不一樣了?你也不學學人家那勁兒。多看看書,多學點東西,將來廠裡考級也好,轉幹也好,不都有指望?”
“我天天上班累得要死,回來還看書?我又不考大學。”
閻解成把畫報往臉上一蓋。
“沒出息!”
閻埠貴罵了一句,在桌前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自言自語,“人家林遠,八級工了,還怕落後。你倒好,一級工都還沒當上呢。”
三大媽在燈下抬頭:“行了行了,他都累一天了,你讓他歇會兒吧。有本事你去學,別老擠兌兒子。”
“我學?我教書的,我學什麼?我……”
閻埠貴還想說,被三大媽瞪了一眼,後半句嚥了回去,只把搪瓷缸子在桌上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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