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臉色一僵,轉過身來:“婦道人家懂什麼?我是二大爺,表揚院裡的年輕人,不是應該的?”
“應該,應該。”二大媽拍了拍手,“就是你沒當著人家面說,白表揚了。”
劉海中沒在多說,過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
二大媽回過頭:“好好的,嘆什麼氣?”
“我是想,林遠八級了還天天看書。我七級鍛工,幹了這麼多年,也沒混出個名堂來。你說我這心裡……他林遠一個毛頭小子,這才幾年,又是八級鉗工,又是技術負責人,又是去市裡開會。我當年在鍛工車間評先進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二大媽放下抹布,在他對面坐下,聲音溫和下來:“老劉,你別老跟林遠比。他乾的是鉗工活,你也不差。七級鍛工,車間裡離不了你。家裡幾個孩子,不都靠你撐著呢。”
劉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不言語。
他心裡清楚,二大媽這話是寬他的心。
可他哪裡能不去比。
同樣一個院住著,林遠越走越高,他呢?年年巴結領導,年年沒他。
街道上王主任來院裡佈置工作,都愛找林遠商量。
他現在連說話都不敢大聲了。
這些心思,他沒跟二大媽講,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週日,林遠照舊去圖書館。姚雪也歇班,說想跟他一塊兒去,還能把上次那本沒看完的刑偵教材帶上。
林遠騎車到她家巷口,姚雪已經站在那兒了,頭髮用林遠送的那枚髮夾彆著,被風撩起來幾縷。
她側身跳上後座,一手攬住林遠的腰,一手護著懷裡的書。
圖書館裡比外頭暖和。兩人照例坐在靠窗的長條桌旁,面對面。
林遠從書架上找了幾本舊雜誌,坐下就翻。
姚雪把教材攤開,先翻到折角那頁,又從包裡拿出個本子,低頭寫寫劃劃。
館裡很靜,翻書聲、偶爾的咳嗽聲、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在一起。
姚雪看得很認真,有時眉頭皺一下,有時拿筆在本子上記幾筆。林遠偶爾抬頭,見她那副樣子,也不打擾,繼續看自己的書。
快到中午,姚雪先合上書,小聲說:“我餓了。”
林遠把雜誌合上:“走,出去吃點。”
兩人輕手輕腳離開圖書館,風一下就把人吹透了。姚雪把書抱在胸前,縮了縮脖子。
林遠把她的圍巾往上提了提:“車停在那邊,想吃什麼?”
“還吃上回那家面吧,近。”
麵館里人不多。兩人要了兩碗刀削麵。姚雪吃了幾口,額上冒了細汗,抬頭見林遠碗裡辣子少,便問:“你今兒不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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