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著點,別光顧著張羅,耽誤了接親。”
林遠端起臉盆,朝東廂房走。
許大茂跟在後頭,連聲應著:“哪能啊!等臘月二十六一早,我再來推車,保準不耽誤。那天要是我起晚了,你拿我試問!”
他跟著走了兩步,又站住,抓了把花生嗑得咔嚓響。
抬頭看天,風還硬,可他心裡熱得不行。
這一回,他非得把喜事辦得風風光光,讓全院的人都看看,他許大茂也有今兒個。
小年這天的車間,照舊是一派忙碌。
天冷,機器響得發悶,工人們袖口扎得緊,在各自工位前忙活。
老郭一早就來了,坐在辦公室對排產單。
年前這些天,廠裡的事堆成山,電飯鍋和拖拉機兩頭的零件擠在一起,翻砂車間又報了裝置故障,他正拿著鉛筆在單子上劃來劃去,嘴裡還唸唸有詞。
林遠從家裡出來,沒直接去工位,先拐進車間辦公室。
他腋下夾著箇舊報紙包,四四方方,邊角被風吹得有點翹。
他敲了敲門框,老郭抬頭見是他,又把頭埋下去:“來得正好。你看這排產——四車間沖壓又得挪兩天,電飯鍋殼體要不先讓一讓,你給拿個主意。”
林遠沒接排產的話,只把報紙包往桌邊一放:“郭主任,這會兒有空沒有?跟我去趟廠長辦公室。”
老郭的手停了。他抬起頭,看林遠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個舊報紙包。
他跟林遠搭班子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人從來不在車間正忙的時候瞎耽誤功夫。
這會兒專程來叫他,還夾著這麼一包東西,老郭心裡那根弦一下繃了起來。
“什麼事,不能先透個底?”老郭放下鉛筆。
“到楊廠長那兒,一塊兒說。”林遠說。
老郭沒再問,他向來如此,林遠要說的事,到了該說的地方自然會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車間。
煤渣路上風硬,老郭把棉帽扣上,扭頭看了一眼林遠,見他把那包報紙護在身側,走得不緊不慢,神情跟平時下車間沒什麼兩樣。
“你這是圖紙吧?”老郭到底沒忍住。
“嗯。”
“什麼圖紙,還非得拉著我去見廠長?”老郭又問。
林遠只說怕你激動,一會一起說,只把報紙包換到另一隻手裡。
老郭也就不再追問,卻總覺得他那包東西沉得很。
兩個人穿過廠區,遠遠能看見厂部那排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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