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腳剛走，賈張氏後腳就從後院探出頭來。
她穿得厚，懷裡還揣著個暖手的小布包，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大茂那朵小紅花上，嘴一撇：“大茂，你今兒可風光了。新棉襖，小紅花。這院裡的人，可都跟著你忙活呢。”
許大茂正在系車把上的紅花，聞聲抬頭：“賈嬸子，您這話說的。我許大茂辦事，什麼時候差過排場？您就等著開席吧。”
“我可沒催。”賈張氏把布包往懷裡攏了攏，往西屋那邊瞥了一眼，低聲嘀咕，“就是我們家棒梗，一大早就唸叨著吃喜糖。要我說，這接親的一路上，撒糖可別小氣，孩子們都等著呢。”
“有有有，糖早備著呢。”
許大茂笑著說，心裡卻想：這賈張氏，話裡話外都是衝著糖來的。
秦淮茹也從後院出來，沒說話，只朝許母走去，接了紅紙去幫著貼喜字。賈張氏看見，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到底沒說什麼，自己搬了板凳坐到中院門口，嗑起瓜子來。
東廂房外，林遠正擦那輛飛鴿。天光已經亮起來了，車把、大梁、輪圈被擦得鋥亮。許母抱著一朵大紅花過來，許大茂跟在後頭，臉上全是喜色。
“林遠，幫我把這花綁上。”許大茂說，“你係東西結實，不像我，手一抖就散了。”
林遠接過花，往車把上一繞，又用紅綢纏緊，留出兩條飄帶。
“正了沒？”林遠退後一步。
許母看了看，拍手道：“正了正了，又精神又齊整！”
許大茂左右看看，滿意得直點頭：“這紅綢一掛，看著就喜慶。”
正說著，許母忽然“哎呀”一聲，轉頭四下張望：“老陳呢？廚師怎麼還沒到？這都快到點了，灶上還沒人張羅呢！”
許父也回過神，往院門口看了又看：“別急，興許在路上。今兒辦喜事的不少，衚衕裡堵，走岔了也說不定。再等等。”
易中海聽見，揹著手走過來：“廚師還沒到？讓個人去衚衕口迎一迎。灶上別耽擱，等新娘子一進門，席面得跟著開。”
“我去瞅瞅。”一個本家親戚應了聲，朝院門口快步走去。
許大茂的笑容淡了幾分，但也沒真急。
他看了看天，又拍了拍車把上的大紅花：“沒事，耽擱不了。老陳那人靠譜，不會放我鴿子。”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不自覺地往衚衕口瞟。
院裡幫工的人們依舊忙進忙出，窗花紅紙在風裡撲撲響。
許大茂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莫名的不安壓了下去。
時候還早。他想，這日子，一定會順順當當。
陳師傅沒等來，倒是陳師傅的兒子跑著進院。
他二十出頭，穿件洗得發白的棉猴，額上全是汗，手裡捏著頂舊帽子，跑進前院就喊：“許叔！我爸來不了了！”
許父正在院裡看幫工支棚，聽見這一嗓子，轉身就認出了人：“小陳？怎麼了，你爸呢？”
“病了。”
小陳喘著氣，“昨兒半夜鬧起來的，又吐又瀉，今早連地都下不來。他讓我趕緊來，說給您賠個不是，讓您早想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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