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父已經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嘴上一個勁兒念:“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許母急得眼眶都紅了,拉著許父說:“要不我去請前街的劉廚子?多給點錢,興許能來。”
“劉廚子前幾天就說接了兩家,哪兒輪得著咱們。”許父搖頭。
許大茂一直沒說話。他站在那輛擦得鋥亮的飛鴿旁邊,車把上的大紅花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親戚、方敏孃家、滿院鄰居,一張張臉在眼前晃。
他抬手抹了把臉,咬了咬牙,朝院門口邁了一步,又停住。他不想去求傻柱。可滿院子的人都在等,他也清楚,這頓飯今天要是開不了天窗,他許大茂以後在院裡就再也抬不起頭。
他往灶房那邊看了一眼。傻柱倚在門框上,也不看他,低頭擺弄著手指,像是全院裡最清閒的人。
許大茂喉結動了動,把臉別過去,蹲在牆根,肩膀一點一點往下塌。他知道傻柱在等他。全院的人,恐怕也都看出來了。
許大茂在牆根蹲了好一陣。許母過去拉他:“大茂,別蹲著了。你聽媽說,這會兒不是賭氣的時候。院裡現成的好廚子就一個,你去給柱子說句軟話,把今兒這關過了,成不成?”
許父也在一旁搭腔:“就是。你倆平時怎麼鬧,那是平時。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新娘子眼瞅著就要進門。席面要開不了,方敏家那邊怎麼說?滿院鄰居怎麼看?你低個頭,不丟人。”
許大茂慢慢站起來,嘴唇抿得死緊。讓他去求傻柱?他不去。
他寧可去外邊再轉一圈,也不去傻柱跟前矮半分。可剛邁出兩步,他就停住了。
外面什麼光景,他比誰都清楚。臘月二十六,好日子,廚子早被訂光了。現請人?根本來不及。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時,林遠做飯時的樣子忽然閃了出來——那次吃過的兔肉,那味道,他現在還記得。許大茂猛地轉身,朝東廂房走去。
林遠已經起來了,正把擦好的飛鴿往牆邊挪。許大茂快步走到他跟前,喘著氣。
“林遠,陳師傅來不了了。”許大茂說。
林遠手裡還拿著抹布,抬頭看他:“廚子來不了了?那你怎麼辦?”
許大茂看著他,張了張嘴,像下了很大決心:“林遠,要不……你頂上?”
“我?”林遠把抹布搭在車把上,“我又不是廚子。”
“你廚藝好,我知道的。”
許大茂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了幾分哀求,“我吃過你做的菜,那味道,正經館子裡都找不著。這會滿衚衕尋不到人了,只有你能幫我。你可不能不管我。”
林遠沒說話,只朝院裡掃了一眼。
棚子支起來了,四張桌擺得整整齊齊,紅紙喜字貼了半牆。
幫工的、看熱鬧的,三三兩兩站在那兒,有往這邊張望的,有低頭咬耳朵的。
許大茂就站在他跟前,額上冒汗,小紅花都有些蔫了,臉上那點平時的油滑勁兒全沒了,像是真被逼到了牆角。
“料都備好了?”林遠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