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他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酒晃得老高,走到許大茂面前,臉上掛著笑,看起來格外誠懇:“大茂,咱倆從小一塊兒長大,雖說平時見面就吵,可今兒這日子,我得敬你一碗。你許大茂成了家了,這碗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給我傻柱面子。”
許大茂睜著醉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出來:“傻柱……你也有給我敬酒的時候……喝!誰不喝誰是孫子!”
他接過碗,仰頭就灌,酒水順著下巴直往下淌,淋溼了胸前的小紅花。
傻柱也不走,就站在旁邊看著。等許大茂喝完了,他又說:“一碗哪夠,咱哥倆再來一碗,祝你早生貴子。”
許大茂已經站不太穩了,手在空中亂揮:“來!滿上!”
又灌了兩碗,許大茂徹底不行了。他身子往後一仰,被身後的本家兄弟扶住,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喝……都喝……”頭一歪,人就軟了下去,徹底不省人事了。
“行了行了,真醉了!”
本家兄弟架著他,面面相覷,又有些不知所措。
許父連忙過來,把人往新房裡攙。方敏跟在後面,臉上的紅暈褪了個乾淨,只剩一片鐵青。
新房裡紅燭點著,喜被鋪得整整齊齊。
許大茂被放倒在炕上,爛醉如泥,呼嚕打得震天響。
方敏站在炕邊,看著這個剛拜過堂的男人,胸口堵得說不出話。
許母端了碗醒酒湯進來,見她臉色不對,忙說:“敏啊,大茂這是高興,喝多了。你受累了,先歇著,等他明兒醒了就好了。”
方敏沒吭聲。
等許母出去了,她在炕沿坐下,背對著許大茂,眼圈慢慢就紅了。
窗外還斷斷續續響著散席後的笑鬧聲,屋裡卻冷冰冰的。
她等了半宿,等到紅燭燒去大半,許大茂也沒醒轉過來。
她合衣靠在床頭,心裡那點對新婚的盼頭,像那截蠟燭一樣,一點點矮下去,最後噗地滅了。
她偏過頭,看一眼許大茂那張酒氣熏天的臉,低聲罵了一句:“你就是個混蛋。”
聲音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可這洞房花燭夜,就在這聲罵裡,冷冷清清地過去了。
臘月二十八,廠裡的機器聲比往常稀了。
各車間開始收尾,該保養的裝置保養,該盤點的料盤點。車間門口貼出通知,春節放假四天。
黑板報上換了幾盞粉筆畫的紅燈籠,風一吹,邊角撲撲響。
林遠在十一車間把年前最後一批活分完,又跟老郭、趙德柱在車間裡轉了一圈。
裝置該斷電的斷電,工具該歸庫的歸庫。楊衛國帶著幾個青工把總裝線擦了一遍。
機器都歇了,車間裡難得安靜下來。
老郭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說:“又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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