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開後，金屬紋理細密，冷白裡透著點青。
他用手指甲在斷口上劃了一下，硬得幾乎留不下痕。“是合金鋼。含鉻，含鎳。”他說，“這些料，現在國內煉不出來。”
孫茂才站到旁邊，嘆了口氣：“這批東西埋了小二十年，我原先還擔心鏽穿了。現在看，能用的不少。機床主軸，用這種料最合適。再找找，有沒有更粗的軸件。床身有了，差的就是這幾根。”
林遠點頭。他讓楊衛國和於大龍把幾批料按類分開：鑄鐵件歸一堆，鋼料歸一堆，已經變形裂開的另放。
忙到傍晚，西牆根下整齊碼了三大排，上面用油氈布蓋好。
林遠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拿腳蹭了蹭地上的鐵鏽，心裡盤算著後續的安排。
這些料從舊廠廢墟里刨出來，運回廠裡，下一步就是配料、切割、加工。
主軸、絲槓、關鍵軸件，都得從這一堆舊料裡挑。
料不新，但比沒料強，誰讓現在煉不出這種鋼呢。
楊廠長也過來了。他繞著那幾排料走了一圈，問孫茂才：“老孫，你看，能頂多少？”
孫茂才說：“還沒全清出來。不過做一臺銑床的關鍵件，有指望。”
楊廠長點點頭，又看向林遠：“這些料，你抓緊安排。加工上頭要什麼，就找老郭。”
林遠說：“我明天先出個分配表。把主軸、絲槓、傳動軸這幾件最要命的料先定下來。”
楊廠長又看了看那截巨大的舊床身，說：“埋了這麼多年，還有用。這要是傳出去，能頂個新聞。”
他頓了頓，沒再往下說。林遠明白，楊廠長那句“傳出去”只是隨口一提。眼下這事，還不到聲張的時候。
天擦黑時，西牆根的燈亮了。幾排舊料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群沉默的老兵，剛從地底下被喚回來。
林遠把分類記錄本往兜裡一塞，準備回車間。
經過那幾根合金鋼軸時，他停了一下，彎腰又用手指在磨亮的地方抹了抹。
料是好的。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從廢鐵裡請出來，再一點點變成機器上的骨頭。
他直起身，往車間走去。
三月的日子，像一件在機器上剛夾緊的活件，一天緊著一天。
機床的零件在車間裡有條不紊地攤開了。
林遠每天到廠，先去西牆根那幾排舊料前轉一圈，然後回車間，把當天的加工任務派下去。
楊衛國和於大龍已經不再問“這料行不行”，只低頭照他畫的線去幹。
孫茂才也隔三岔五過來，幫著認料、記料。
三車間的鐘師傅、胡師傅也借了過來，刮削工位上一蹲就是半天。
這些天，車間裡最常聽見的，是銼刀、刮刀和舊鋼料之間那種悶而實的摩擦聲。
幾個青工偶爾會停下來，甩甩髮酸的胳膊，又接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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