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的機床零件,一點一點從舊料里長出來。
絲槓料、傳動軸、軸套、絲母,有的已上了車床,有的還躺在地上等著畫線。
林遠每天下班前,都要沿著廠區走一圈,看看鑄件,看看舊料,看看那些還掛在牆上的工票。手裡的本子越來越厚,上面記滿了尺寸、進度、問題。
回到家,院裡又是另一番忙。
他房子的裝修也動了工。
侯師傅領著兩個瓦工,還有那姓郭的木匠師傅,天天早上七點進院。
磚、沙、灰,從前門一擔一擔挑進來,堆在東廂房外頭。
林遠白天不在,只能早晚去看看。
林遠回來時,天快黑了。
侯師傅還沒走,正拿著靠尺量一堵新砌的間壁。
他見林遠回來,拿手背抹了把額頭的灰,說:“林師傅,照這進度,再二十來天能完。木工活也在趕,門窗框子都按你的尺寸放好了。”
林遠謝了,蹲下來看新抹的灰面,又拿手按了按,說:“灰再幹兩日,等木工把門框安上,再把南邊那間地面找一遍平。”
侯師傅應著,把工具收了,說明天接著弄。
林遠站在院子裡,看著東廂房已經拆空了的門窗,心裡正盤算著門窗的樣式。
閻埠貴大概是早等著這個機會了。
他端著一茶缸子高碎,從西廂房那邊踱了過來。
“林遠,你這房子一動,晚上沒地方落腳了吧?”
閻埠貴站定了,笑眯眯的。
“嗯,得找個地方先對付幾天。”林遠說。
“要不這麼著,你住我那兒去。我家裡騰個鋪位出來,你晚晚過來睡,吃飯也算一份。這一個月,你一個人也開不了火。就收你幾塊錢搭夥費,怎麼樣。”
閻埠貴把缸子蓋擰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從林遠臉上轉到東廂房的門框上。
林遠笑了一下:“三大爺,您家那兩間屋,解成、解放、解曠、解娣,再加您和三大媽,五口人。我過去,還有地方給我睡?”
閻埠貴擺手:“擠擠總能騰出地方。到時候讓解成去跟解放、解曠擠一炕,他原先那鋪就空出來了。”
“算了,您家也不寬裕。”林遠說。
“這就不對了,街坊鄰里的,講那些幹什麼。”
閻埠貴還待再說,許大茂正好從後院出來,聽見了,便插嘴道:“三大爺,您家那屋子能騰出鋪位?騰出來也沒法住。林遠,乾脆你上我那兒去。我屋裡有間小東屋,原來放雜物的,收拾收拾能睡人。飯你也不用管,讓你嫂子多蒸個窩頭的事。”
林遠擺擺手:“你剛結婚,我過去不方便。再說方敏同志也在家,這像個什麼話。”
“有什麼不方便的?沒那麼多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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