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技術組走,心裡把這些零碎線索一條條歸起來。
婁振華,還是廠裡的名譽董事。
等時機合適,就託廠辦遞個話,以廠裡的名義去請教。
這比私下上門穩妥。畢竟那些舊裝置若真存在,終究也是廠裡的東西。
林遠趁中午工休,去了趟楊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林遠敲了敲,進去時楊廠長正批完一摞檔案,見是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磕了磕。
“這個點兒過來,有事?”
“有件事,得跟您彙報一下。”林遠在桌前坐下。
楊廠長把檔案推到一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說。”
林遠把孫滿堂的話簡單講了一遍——舊廠在東便門,遷廠時沒搬乾淨,一批進口裝置可能就廢在舊廠址裡。他講得平實,只當廠裡舊事來報。
楊廠長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沒急著點,只在指間轉了兩下。
“這線索,你覺得有多大把握?”
“還談不上把握。孫師傅也是聽老人提起。但那些裝置要真有,哪怕機身不行了,上頭的料也還能拆來用。”
楊廠長點了點頭。他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說:“要查,得找婁振華。”
林遠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直接去,不行。”
楊廠長吐出一口煙,看著他。
林遠沒說話,等他的下文。
楊廠長把火柴梗扔進菸灰缸:“你身份特殊。廠裡的技術典型,八級鉗工。婁振華是什麼人?名譽董事,拿著股息,舊資方。你私下去見他,讓人看見了,閒話就傳出去了。”
“我也這麼想。”林遠說。
“所以得走公對公。”
楊廠長頓了頓,“讓廠辦去約。以廠裡的名義,正大光明地找他打聽。”他彈了彈菸灰,又補一句,“說辭也得講究。不能說咱們找料,就說廠裡想整理廠志,瞭解一下舊廠搬遷前的情況。”
林遠點頭:“這個說法好。跟機床、跟材料都挨不上。”
楊廠長把煙按進菸灰缸:“這招呼,我去打。婁振華那邊,廠裡開口,他不會不來。”
他站起身,繞到桌前,像想起什麼似的,“見了他,你只談廠史。機床的事,一個字別提。”
林遠說:“我明白。機床的事,本來就跟他打聽不著。我要問的,就是舊廠和舊裝置。這本來也就是廠史上的一筆。”
楊廠長看他一眼,臉色緩了些:“對。你那機床是機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婁振華這人,精得很。你多一句,他能順著聽出十句來。就跟他聊舊廠,別的什麼都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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