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遠說。
“孫師傅那邊,別再往外聲張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楊廠長又叮囑了一句。
“明白。”
林遠站起來,剛走到門口,楊廠長忽然叫住他:“林遠。”
他回過頭。
“廠辦去約,老婁要是不肯見,你也不許自己去。聽見沒?”楊廠長說這話時,表情很淡,可聲音沉得很。
林遠點了點頭:“廠長放心。”
楊廠長這才揮了揮手。林遠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冷得他一激靈。
二月底,鑄鐵車間外那排榆樹的枝丫還光著,風裡夾著從沖天爐方向飄來的焦炭味。
林遠把機床床身的鑄件圖送到五車間時,車間主任馮德明正蹲在爐前看鐵水溫度。
他見林遠來,站起來,把手套脫了,接過圖紙一看,眉頭先皺後松。
“這床身,壁厚留得怎麼樣?”馮德明問。
“按咱們沖天爐的條件留的餘量。主筋板厚十八,壁厚十二。太薄了澆不滿,太厚了以後刮研費勁。”林遠說。
馮德明把圖紙舉高些,對著天光看上面的剖面線:“這模樣,得開新模。木模誰做?”
“我想自己上手。尺寸上我有數,關鍵是起模斜度得跟你們配合好。到時候澆出來不好脫模,一裂就全廢了。”林遠說。
馮德明點點頭,把圖紙摺好往工裝兜裡一擱:“那行。木模材料你去庫房領,白松的乾料還有幾根。兩天能不能把模起出來?我們這邊後天爐子要出一批鐵水,如果趕上,就順手把你那床身帶了。要不等下禮拜,爐子一冷,又得重新點火。”
“我兩天把模交到你手上。”林遠說。
馮德明伸手在林遠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痛快。我就愛跟你這種人搭活,不拖泥帶水。”
林遠回車間,跟老郭打了招呼,便去庫房領料。
楊衛國和於大龍聽說了,都想來搭把手。林遠只叫了楊衛國,讓他備好刨子、鑿子、線鋸。兩人把白松板搬到三車間東邊那間閒屋。
屋子年前就騰出來了,靠牆立著兩張鉗工臺,地上還堆著些鑄件木箱。
林遠把兩塊松木板架起來,拿丁字尺畫了第一道線。楊衛國在旁邊幫著彈墨斗,一條條墨線落在淡黃的木頭上,清晰得像描上去的。
林遠拿起刨子,貼著木料慢慢推過去。
刨花翻卷著落下來,薄而勻,帶出一股松脂味。他做木模時話少,手穩。
楊衛國也不出聲,只蹲在旁邊遞工具。等大形出來了,楊衛國才忍不住問:“林師傅,這床身要是澆歪了怎麼辦?”
“澆不歪。”林遠頭也不抬,“木模做得正,箱體合得嚴,鐵水溫度夠,就歪不到哪兒去。關鍵在起模,斜度留不好,砂型就塌。我去五車間盯到出件。你忙車間裡的活。”
第二天,木模大樣出來了。林遠把廠裡現成的木模師傅請過來看。
那人姓丁,叫丁樹生,五十出頭,背微駝,在廠裡幹了大半輩子木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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