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院出來,靠在中院的月亮門旁邊。
她沒開口,只豎著耳朵聽。
等劉海中走了,她才朝林遠那邊瞥了一眼,小聲跟旁邊刷碗的三大媽嘀咕:“這林遠,三天兩頭往五車間跑,保不齊又給自己張羅什麼好事。問也問不出來,嘴嚴得跟鐵桶似的。”
三大媽沒接腔,只把碗筷弄得輕輕響。
易中海一直沒說話。他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翻一張過了期的報紙。
可林遠從水池邊經過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往這邊掃了一下。
易中海只是看,沒問。
林遠進了東廂房,把門關上。
他把圖紙從空間裡取出來,就著燈又看了幾眼,然後從櫃子裡翻出刮研用的工具,一件件擦乾淨。
外面院裡,幾戶人家的燈漸次亮起來。
有人在水池邊說話,聲音不低,斷斷續續地傳進來,說的卻是些與廠裡無關的瑣事。
林遠把工具擺好,坐在桌前。
院裡的打探,他聽在耳裡,卻半點沒往心裡去。
有些事,本來就不該多言。
三月初的一天,林遠和韓小軍去了婁家。
韓小軍是廠辦新調來的幹事,二十七八歲,辦事圓滑,嘴也甜,見人先笑。
廠辦把聯絡婁振華的差事交給他,他當天就跑了腿,約好日子,把介紹信和地址都備得妥妥當當。
出門前,他還在腳踏車棚前跟林遠說:“林師傅,您放心。跟婁先生這種人打交道,我熟。您說正事,我圓場。”林遠點頭。
婁家在東城一條安靜的街上,是一棟兩層的西式小樓,紅磚牆,斜坡屋頂,樓前圍著一圈矮柏,門口鋪著幾級水泥臺階。
韓小軍上前按了門鈴。
不多時,門開了,是婁振華自己來開的門。他穿一件藏青色的對襟棉襖,頭髮梳得齊整,臉上帶著淺笑。
“是紅星廠的同志吧?快請進。”婁振華讓開身,把兩人迎進屋裡。
客廳很寬敞,地上鋪著木地板,靠牆擺著舊式沙發和茶几,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的花架上一盆蘭草還泛著青。韓小軍遞上介紹信,又介紹了林遠。
“這位是我們廠十一車間的技術負責人,林遠同志。”
婁振華明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遠,又很快恢復了笑容,伸手握了握:“林遠同志,久仰了。真沒想到今天來的,會是你。”
他說著,目光在林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才移開,“快坐,快坐。”
林遠說:“婁先生客氣。今天來,是廠裡在整理廠史,想了解一些舊廠的情況,來跟您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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