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輕輕掩上,婁振華在客廳裡坐了好一會兒,才見婁母從裡間走出來。
“廠裡的人走了?”
婁母往門口看了看,手裡的撣子還沒放下。
“走了。”婁振華說。
“看著挺年輕,還有一個眼熟,是廠辦的小韓吧。以前來送過股息條子。”婁母在對面坐下,頓了頓,又問,“那另一個,是誰?”
婁振華沒馬上答。他把茶碗端起來,在手裡轉了轉,才慢慢說:“林遠。”
“林遠?”
婁母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就是去年曉娥老提的那個?現在紅星廠最年輕的八級鉗工?”
“嗯。就是他。”
裡間的門輕輕一響,婁曉娥從裡面出來了。
她今天穿得樸素,藍布罩衫,頭髮用一根素色髮夾彆著。
她站在門框邊,像是剛從屋裡聽見了外面的對話,眼睛裡有幾分藏不住的波動。
“林遠來了?”她問。
婁振華抬頭看了女兒一眼:“來了。廠裡有人跟著,坐了一會兒,說點事情。”
“說什麼事?”婁曉娥走近了兩步,又問。
“公事。廠裡想打聽舊廠的情況,他帶了廠辦的人來。”
婁振華把茶碗放下,語氣聽上去很平,“我沒多說什麼。就照實把舊廠地址告訴他們了。”
婁曉娥在沙發上坐下,沒再說話,只低頭拿手指繞著衣角。婁母看在眼裡,嘆了口氣。
“方才也沒提你。這種場合,本來就是公事,不好扯別的。”
“我曉得。”婁曉娥低聲應了一句。
婁振華看著她,心裡那根絃動了動。
他沉默片刻,說:“林遠現在是廠裡的紅人。廠裡樹起來的典型,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我們婁家是什麼身份,你也知道。這種時候,他能跟廠辦的人一路來,我以舊董事的身份見一見,沒什麼。有些話要是說了,對誰都不好。”
“爸,我知道。”
婁曉娥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我就是有點意外。沒別的。”
“你也不要多想。有些事,遠了就遠了。”
婁振華說這話時,語氣不像是在教訓,倒像是在提醒自己。
婁母忙岔開話題:“午飯想吃點什麼?我瞧灶上還有半棵白菜,切了,擀點麵條,成不成?”
“行。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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