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屋裡燈亮著,棒梗和小當已經上炕睡了,槐花在秦淮茹懷裡咂嘴。
賈張氏坐在床沿上納鞋底,針一下一下扎,可半天也沒扎進去幾針。
“我這右眼皮今兒跳了一晚上。”
賈張氏把鞋底往腿上一擱,嘆了口氣,“淮茹,你說廠裡這精簡,會不會真把你減下去?”
秦淮茹正把槐花往被窩裡放,手一頓:“媽,廠裡沒發話呢,想這些也沒用。”
“沒用?等發話就晚了!”
賈張氏聲音高起來,又怕吵醒孩子,壓了下去,“你也不想想,你是什麼情況。頂崗進去才多久,戶口還在鄉下。我早說讓你把戶口弄過來,你不急。現在好了,精簡一來,你這號的,最不穩當。”
秦淮茹沒說話,低頭給槐花掖被角。秦淮如沒說出來的是,那是她不想嗎?是轉不過來。戶口不是想轉就能轉的。
頂崗進廠意味著她獲得了在軋鋼廠的正式工作,有工資,有糧油關係(商品糧),成為了“工人”。
但是要從“農村戶口”變為“城市戶口”,這需要得到公安局戶政部門的批准。
工作機會不等於戶口遷移資格,在她進廠之前,政策就已經收緊了。
她可能擁有了工人的身份,卻無法擺脫農村戶口的束縛,這估計也是原著中她不得不吸血傻柱的原因之一。
賈張氏又說:“你這麼悶著可不行。得找人說。一大爺,他當那麼多年一大爺,廠裡又是八級大師傅,能說的上話。你去求求他。”
“媽,我……”
“你什麼你!如今是求人的時候!”
賈張氏把鞋底一丟,“東旭走了,家裡就你一個進項。你要真被減下去,咱們這一家子,喝西北風去?棒梗還小,小當更小,槐花才幾個月。你不去說誰去說。”
秦淮茹說:“媽,明天我找一大爺問問。但成不成,得看廠裡。”
“問就成。”賈張氏又撿起鞋底,幾下把針扎進去,嘴裡唸叨,“一大爺這個人,我很清楚。你求到他頭上,他不會不管。”
車間裡的精簡風聲越來越緊,可十一車間到底跟別處不一樣。
拖拉機線照常轉,電飯鍋的任務也沒停。
楊廠長在厂部會上反覆打過招呼:紅星廠根子厚,要減也得從外圍減,不能傷到生產骨幹。這話雖沒在工人裡明說,但各車間主任心裡都有了數。
楊衛國他們幾個青工,到底還是年輕。
雖說戶口在城裡,又是街道優撫物件介紹進來的,可“精簡”兩個字像把鈍刀子,天天在耳朵邊磨,誰心裡都發毛。
中午,林遠從技術組出來,看見楊衛國和於大龍蹲在車間門口,捧著飯盒,半天沒扒拉幾口。林遠走過去,說:“飯不吃完,下午怎麼有勁?”
楊衛國抬頭,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
於大龍拿筷子在飯盒裡撥了兩下,說:“林師傅,你說這精簡……不會把我們也刷下去吧?”
林遠沒馬上回答。他往旁邊一蹲,“你們幾個,是正兒八經透過招工進來的,又是街道辦的優撫物件,廠裡備著檔。要精簡,也輪不到你們頭上。”
“可我們進廠才多長時間……”於大龍還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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