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婁曉娥看著他出門,然後低頭把那張舊卡放到待核對的格子裡。一切簡單、乾淨、有秩序。
這樣過了兩天。婁曉娥很快適應了檔案室的節奏,技術科的幾個人也習慣了這個安靜不多話的新同事。
直到週四下午,許大茂突然出現在技術科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張電影放映機報修單,本該送去裝置科,卻先拐到了技術科。
站在門口往裡頭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檔案室敞開的門上。
婁曉娥正背對著門,踮著腳往高處的檔案格里插卷宗。許大茂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臉上那表情變了好幾變。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許大茂和婁家的事,全廠知道的人不多,但他自己記得清楚。
當初他娘託人牽線去婁家提親,他費了多少心思,把平日的油滑輕浮全收起來,裝了半天的穩重規矩。
結果婁家拖了一陣,最後連個像樣的迴音都沒有,只託中間人帶了一句“不合適”。
為這事,許大茂窩火了挺長時間,後來娶了方敏,才算把這口氣嚥下去。
現在婁家的家底全交出去了,婁曉娥進了軋鋼廠當資料員。
許大茂站在技術科門口,心裡那團舊火又躥了上來。
“喲,這不是婁同志嗎?”
他走進去,臉上堆起笑,聲音比平時亮了幾分,“我聽說廠裡新來了個資料員,還琢磨是誰呢,原來是你。”
婁曉娥回頭,見是他,點了點頭:“許放映員。”
“怎麼來咱們廠了?”許大茂裝出一副熱絡勁兒,靠在檔案室門框上,“我還當你們家……咳,不說這個。來了就好,廠裡熟人多,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言語。不過你們這檔案室可夠悶的,天天跟圖紙打交道,多沒意思。”
婁曉娥把卷宗放好,淡淡道:“我覺得挺好。”
“嗨,那是你剛來,新鮮勁兒沒過。”
許大茂擺擺手,“對了,你爸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他這回可是大動作啊,廠子全交了?報紙上都提了,進步資本家。你說這事鬧的,要早幾年……”
他話沒說完,周文斌從外頭進來,手裡攥著幾張借閱單:“許放映員,你有事嗎?借圖紙得登記。”
許大茂被打斷,有點不悅:“我不借圖紙。我就是來看看老熟人,聊幾句。”
周文斌看了婁曉娥一眼,又看看許大茂:“婁同志正在整理檔案,她新來沒幾天,手裡活兒挺多。許放映員要是沒事,別影響她工作。”
許大茂臉上的笑淡下去。
周文斌是個外來戶,在廠裡沒根基,平時見人客客氣氣。
可這會兒說話卻硬,擺明了是替他身後的婁曉娥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