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站起身：“走吧，我帶你見見技術科的其他人。以後有什麼事，找周工或者直接找我。”
他帶著婁曉娥走出檔案室，周文斌和另外兩個技術員正湊在一起看一張新畫的零件圖。
林遠簡單介紹了一下，大家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
周文斌聽說婁曉娥是檔案員，立刻表示這兩天整理了一批工藝卡，正好需要歸檔。
林遠看著他們接上了頭，便不再多待。他還要回車間，代造機床的裝配正到了吃勁的時候。
走出技術科，太陽已經升得很高。廠區裡傳來鍛錘有節奏的悶響，空氣裡是熟悉的鋼鐵味。婁曉娥站在辦公室門口，望著林遠遠去的背影，輕輕吸了一口氣。這地方陌生，但總歸是個開始。
而林遠走在回車間的路上，心裡卻清楚——對婁曉娥來說，真正的考驗不在進廠，而在往後的許多年。
工人的身份能給她一份工資、一個位置，卻給不了她真正的安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位置上安安分分地待下去，不犯錯，不冒頭，把檔案室裡那些圖紙整理得井井有條，讓自己看起來有用、無害、不起眼。
至於風暴來的時候，這層身份能擋住多少，只有天知道。
當然林遠也不信婁振華真的就把所有資產都上交了。這些資本家永遠都會給自己留不同的退路的。沒有對錯，畢竟事關身家性命。
婁曉娥在檔案室的第一天，比預想中平靜。
周文斌是個盡職的人。他把技術科現有的圖紙分類法從頭到尾給她講了一遍，又抱來厚厚一摞散放的工藝卡，手把手教她怎麼按產品型號、部件編號和修訂日期歸檔。婁曉娥學得認真，不到一上午就把一摞卡分得清清楚楚。
“你上手真快。”周文斌有些意外，扶了扶眼鏡，“這些卡我本來打算自己整理兩天的，你一上午就幹完了。”
婁曉娥笑了笑，沒接話。她從小跟著母親理過家裡的賬，後來又幫父親抄過廠裡的文書，分門別類的事對她來說不陌生。只是這些話，她不想多說。
中午，周文斌帶她去食堂。技術科幾個人坐在一桌，林遠不在，他還在車間裡忙著。
婁曉娥捧著搪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白菜豆腐，聽周文斌和其他技術員聊機床裝配的事。
那些術語她不全懂，但沒人特意問她，也沒人用異樣的眼光多看她。
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下午，林遠來檔案室取一份導軌熱處理工藝卡。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婁曉娥抬頭：“林師傅。”
“怎麼樣，還適應嗎？”
“還行。周工教了我不少。”婁曉娥把工藝卡翻出來遞給他。
林遠接過去翻了兩下，又還給她：“這份卡是舊版，熱處理溫度欄有個數字被改過，沒簽修訂日期。你把這份單抽出來，我讓周工核對後換新版。舊版先別歸檔，免得混了。”
“好。”婁曉娥抽出一張牛皮紙條夾進去，“我記下了。”
林遠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轉身道：“檔案室窗戶朝西，下午日頭大，圖紙怕曬。你收工前把窗簾拉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