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一批部裡轉來的函件送到紅星廠廠辦。
老郭把林遠叫到辦公室時，楊廠長也在。桌上攤著兩份電報，紙張被揉得有些皺，像是被人來回翻了好幾遍。
“你看看。”楊廠長把電報推過來。
林遠拿起來看。第一份來自保定某機械廠，電文很短：“萬能工具銑床零件加工完畢，裝配遇阻，主軸箱與立柱結合面無法貼合，請求部裡派員指導。”第二份來自石家莊一家機床修配廠，內容大同小異：“按圖紙加工完成，總裝時導軌與工作臺配合超差，多次調整無效，生產停滯。”
林遠把電報放回桌上。
“這兩家都是開春從部裡拿了圖紙的。”老郭在旁邊說，“當時黃局長牽頭，把咱們那臺萬能工具銑床的全套圖紙複製了幾份，分給幾家有條件的廠子，讓他們自己造。保定和石家莊是動得最早的兩家，零件都幹完了，到裝配這關卡了殼。”
楊廠長靠在椅背上，臉色不大好看：“部裡把電報轉過來，意思是讓我們派人去看看。黃局長的電話一早就打來了，說你最熟這套機床，讓你去一趟。”
老郭補了一句：“電話裡黃局長髮了脾氣，說他們逞能，零件都幹完了才發現裝不上。可罵歸罵，人還得幫。”
林遠沒說話。他大致能猜到問題出在哪兒。這套機床圖紙雖然完整，但裝配環節對精度的要求極高。零件單看都合格，裝到一起就出問題，十有八九是基準不統一，或者加工餘量沒留對。這種毛病，看圖紙看不出來，得到現場一件一件查。
“什麼時候動身？”林遠問。
“越快越好。”楊廠長說，“部裡安排車，先送你去保定，看完了再去石家莊。時間你定，但最好兩天內出發。”
林遠點頭：“那我明天走。軍工件這邊我安排一下，讓老周盯著。楊衛國現在上手了，常規件沒問題。”
楊廠長說：“廠裡給你開介紹信，路上帶齊工具。有什麼需要，到那邊直接提。人手不夠，讓他們廠裡派老師傅跟著你打下手。”
林遠應下，轉身出去。老郭追出來，壓著聲音說：“到了地方彆著急，先查工藝，再查人。這兩家廠子底子參差不齊，有些師傅手藝是有的，但幹慣了粗活，突然上精密的，習慣改不過來。你去了先看他們怎麼幹的，再對症下藥。”
“我知道。”林遠說。
他回車間安排了一圈。楊衛國聽說林遠要出差，有點緊張：“林師傅，您走了，那批配合件我……”
“按工藝卡幹。每做一件就測一件，資料記下來。”林遠說，“我走這幾天，老周給你當後盾。拿不準的尺寸，寧可停下來等，別硬幹。”
楊衛國重重點頭。
下班回家，姚雪已經聽說他要出差的事。林遠把電報內容簡單說了說。姚雪放下手裡的活，起身幫他收拾行李：“去幾天？”
“保定一兩天，石家莊一兩天。加上路上，少則三四天，多則一禮拜。”林遠說。
姚雪從櫃子裡取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疊好放進包：“你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吃飯別湊合。包裡我給你放幾塊桃酥，餓了墊一口。”
林遠笑了：“我又不是去荒山野嶺。”
“那也得帶著。”姚雪把毛巾、牙具、換洗衣物一樣樣放好，又拿針線包塞進側兜，“出門在外，針線用得上。”
林遠沒攔她。姚雪做事一向仔細，他站在旁邊，看她把行囊收拾得整整齊齊。
“我不在家，你晚上早點睡。”他說。
“你才該早點睡。”姚雪頭也不抬，“別一到地方就熬夜查圖紙。”
兩人說著話，天慢慢黑了。林遠把腳踏車推到門口，檢查了胎壓和鏈條。院裡有人經過，問他是不是要出遠門。林遠應了一聲，沒細說。
第二天一早，部裡派來的吉普車停在衚衕口。林遠拎著行李出來，姚雪送到門口，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到了給廠裡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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