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運轉測試做了整整兩天。顧長河全程盯著，周文斌每隔半小時記一次資料。空載時主軸溫升不到二十度，滿載時振動幅度也遠低於設計標準。林遠抽空過來看了幾次，每次都是看幾眼記錄表，又回軍工件區忙活。
第三天上午，後勤部的車到了。
宋部長帶著孫處長，坐著一輛灰綠色的伏爾加轎車停在厂部樓下。楊廠長親自迎出來，李懷德也到了。一行人往車間走，楊廠長問老郭：“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林遠一早就過去熱機了。”老郭說，“代造機床今天正式驗收，一切從簡，但該測的資料都擺在那兒。”
宋部長今天氣色不錯，走路帶風，明顯比上次來的時候輕鬆不少。後勤部這臺機床拖了一個多月，他每隔幾天就往紅星廠掛個電話，現在總算到了收貨的時候。
一行人進了車間。林遠站在機床旁，顧長河和周文斌分列兩側。機器已經預熱完畢，主軸平穩地轉著，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宋部長，楊廠長。”林遠打了個招呼，“機床已通過幾何精度檢測和三件試切。今天驗收，我先報一下主要資料。”
他示意周文斌把檢測報告遞過去。宋部長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微微一挑。孫處長也湊過來看。
“主軸徑向跳動零點零零八，軸向竄動零點零零五。工作臺平行度零點零一五。三件試切尺寸誤差不超過零點零零五，粗糙度最高三點二。”林遠一項項報完，“連續運轉兩天，空載溫升十七度，滿載振動小於設計標準。以上資料均有原始記錄。”
宋部長把報告合上，遞給孫處長。他走到機床前，圍著轉了一圈，又伸手在導軌上摸了一把。顧長河在旁邊站得筆直，像新兵等檢閱。
“林師傅，照你們的規矩，驗收還是現場試切吧？”宋部長問。
“可以。試料已經備好了。”林遠朝顧長河一點頭。
顧長河上前，把一塊中碳鋼試料裝夾好，又熟練地找正。林遠站在操作位，按下啟動鍵，調好引數，開始走刀。鐵屑卷出來，平穩地落在收集槽裡。
現場幾個後勤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孫處長眯著眼，死死盯著刀尖。宋部長揹著手，臉上看不出表情。
幾分鐘後，林遠退刀停車，取下工件，遞到檢驗臺上。周平已經等在那裡，拿千分尺和百分表逐一測量。
“尺寸公差零點零零四，圓度零點零零七，粗糙度一點六。”周平報完數，抬頭道，“全部優於設計標準。”
宋部長的嘴角終於鬆開，露出一絲笑意。他轉向楊廠長：“楊廠長，這臺機床我收了。紅星廠的手藝，我服了。”
楊廠長也笑了：“宋部長，這一個多月沒白等吧？”
“沒白等。”宋部長點頭，又對林遠說，“林師傅，這次辛苦你。回頭我讓部裡給紅星廠發個感謝函，你個人的貢獻，我會單獨向上面彙報。”
林遠只點了點頭，沒多客套。
宋部長又走到顧長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河，這一個月學得怎麼樣？”
顧長河挺了挺胸：“宋部長，別的我不敢打包票，但回去以後照林師傅定的流程幹，一定能幹出合格的活。”
“好。”宋部長說，“回去以後，你就是廠裡的技術骨幹。這套工藝紀律，由你和周文斌負責推行。誰不照著幹，你直接找我。”
顧長河重重點頭。
驗收結束後，宋部長一行人去了厂部會議室喝茶。顧長河和周文斌開始把工具清點歸位，他們後天就要帶著這套機床的工藝檔案返回後勤部。機床則要等兩天後由專車運走。
林遠回到軍工件區，繼續處理上午沒幹完的活。婁曉娥來車間送一份新歸檔的工裝圖紙，在車間門口跟顧長河打了個照面。顧長河客氣地叫了聲“婁同志”。婁曉娥點點頭，把圖紙放到林遠工作臺上：“林師傅，這是你要的工裝圖。”
林遠正拿著銼刀修一件零件的毛刺，頭也沒抬：“放那兒吧。”
婁曉娥沒走，猶豫了一下：“林師傅，聽說機床驗收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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