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床裝好的時候,已經是林遠到保定的第四天下午。
最後一道工序是工作臺和導軌的配合調整。老曹帶著劉師傅按林遠定的順序,先把工作臺吊上去,不鎖緊,用百分表打平行度。
偏了就用銅棒輕輕敲,一點一點找正。等平行度進到允差範圍,再對角分三次鎖緊螺栓,鎖一遍打一遍表。最後一次讀數出來,工作臺全長平行度一點三絲。
“這就成了?”韓廠長站在旁邊,聲音裡帶著點不敢相信。
林遠把表架收起來:“試切一件看看。”
試料是一塊中碳鋼。林遠讓老曹站到操作位,自己在旁邊盯著。老曹手心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才按下啟動鍵。
主軸轉起來,聲音乾淨。進給手柄慢慢推進,刀尖咬住工件,鐵屑打著卷兒往下掉。
切完,林遠拿千分尺量了量,又讓老曹複測。尺寸誤差零點零零七,粗糙度三點二。
“能用。”林遠把工件放回檢驗臺,“裝配沒問題了。你們以後就照這個順序幹。底座先找平,立柱單獨校,主軸箱後上,工作臺最後裝。每一步都打表,資料記下來。幹了半年再回頭翻記錄,比什麼都管用。”
韓廠長一把握住林遠的手,使勁晃了晃:“林師傅,您這一趟,可是把我們廠從泥坑裡拽出來了。”
林遠抽回手,笑了笑:“韓廠長言重了。機床是你們自己幹出來的,我就是幫著把裝配路子理了理。以後熟了,你們比我還快。”
韓廠長還要再說,林遠擺擺手:“先安排收尾。工具清點,廢料歸堆,機床防護罩裝上。我明天上午回。”
“這麼急?我尋思著再留您一天,好好請一頓。”韓廠長有些意外。
“石家莊那邊還等著。”林遠說。
韓廠長不好再勸,趕緊安排人去收拾。下班前,林遠借廠裡的電話給紅星廠撥了回去。
接電話的是廠辦劉幹事,林遠讓他轉告楊廠長,保定這邊已經解決,明天去石家莊。
晚飯還是何記小炒。
韓廠長說,這頓算餞行,特意讓跑堂的多加了一個菜。林遠到的時候,那桌靠裡的位子已經收拾出來。
桌上一壺茶,幾碟小菜,比前幾回都豐盛。
“林師傅,坐。”韓廠長給他倒了茶,“今兒不趕時間,慢慢吃。”
林遠坐下。跑堂的端著菜過來,今天另加了一盤醬爆雞丁。韓廠長還要開瓶酒,林遠攔了:“明天還趕路,不喝了。”
“也好。”韓廠長把酒瓶放下,“那以茶代酒。這趟辛苦,我老韓記在心裡。”
兩人邊吃邊聊,韓廠長說起廠裡的難處,又說到部裡對地方廠的扶持,話語間透著想把機床用好的決心。
林遠偶爾應一句,更多時候在安靜地聽。
快吃完時,後廚的簾子一挑,老何走了出來。
他沒穿那件藍布圍裙,換了件乾淨些的灰布褂子,手裡端著個白瓷小碗,碗裡是幾塊碼得整整齊齊的棗泥糕。他走到桌邊,把碗往林遠面前一放。
“何師傅,這怎麼好意思。”林遠說。
“自己做的,不值什麼。”老何站在桌邊,沒有走的意思。他看了韓廠長一眼,像在斟酌什麼,最後說:“老韓,你們先吃。我找林師傅說兩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