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端起茶喝盡,和韓廠長一塊出了何記小炒。
巷子裡比前幾晚更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人身上涼絲絲的。
“這老何,今天話不少。”韓廠長說,“他平時不這樣,見誰都是點個頭。你這趟來,他倒破例了。”
林遠嗯了一聲,沒細說。走了一段,他問:“何師傅在保定,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個女人,帶著倆孩子。”韓廠長說,“街口裁縫鋪幫工。她先來的保定,老何後追來的。街坊問起來,老何就說是老家來的遠房親戚。”
林遠沒再說話。夜風把巷口那盞路燈吹得輕輕搖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石家莊比保定遠,林遠坐的是廠裡給聯絡的順路卡車。駕駛室就兩個座,他和司機老丁。
老丁五十來歲,滿嘴保定話,開起車來又快又穩。出城後一路往南,路兩旁的麥子已經黃了邊,風一吹,成片成片地翻浪。
“林師傅,您這趟出來幾天了?”老丁握著方向盤問。
“四天。”
“夠累的。我們跑車的一天到晚在路上,知道出門在外的滋味。吃不好睡不好,還惦記家裡。”老丁摸出煙,單手點了,“您睡會兒,到了我叫您。”
林遠靠著車窗,閉眼養神。昨晚和何大清那一番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夜。
易中海按月收著何大清寄來的生活費,卻從沒在何雨柱面前露過一個字。
這事他早就覺得蹊蹺,如今算是有了旁證。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石家莊的機床修好,剩下的,等回了北平再說。
卡車進了石家莊市區時,已經是中午。
老丁把林遠送到新華路上一家機械修配廠門口,卸了行李,又跟門衛打了聲招呼才走。
林遠揹著包站在門口,看著廠牌上“石家莊市新華機械修配廠”幾個字,心想這名字雖然叫修配廠,能拿到萬能工具銑床的圖紙,底子應該不差。
出來接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技術員,姓杜,叫杜長林。瘦高個,戴副眼鏡,手裡提著個卷宗袋,走路帶風。
“林師傅,可算把您盼來了。我是廠裡技術科的小杜,廠長到局裡開會去了,讓我先陪您去車間看看。”杜長林一邊引路一邊說,“您吃飯了沒有?要不先去食堂墊一口?”
“先看機床。”林遠說。
杜長林不再多勸,帶著他進了車間。這車間比保定的那個大,裝置也多,好幾臺老式皮帶車床還在用,靠東牆一溜新式的銑床和磨床。最裡面一塊用繩子隔出來的空地上,擺著那臺裝不起來的萬能工具銑床。
林遠走到近前。零件擺得比保定整齊,底座已經校好水平,立柱立在一邊,主軸箱和工作臺各佔一塊地方,都用油紙蓋著。地上鋪著一塊舊帆布,工具按大小排成兩排,乾乾淨淨。
“你們這現場,比保定強。”林遠說。
杜長林笑了笑:“我們廠長知道您要來,昨天讓車間連夜歸置的。不過說實話,我們廠平時就這習慣,老師傅們見不得亂。”
林遠點點頭,開始看零件。他先蹲下來看底座刮研面,又看立柱底面,再看主軸箱的結合面。然後拿過百分表,在底座上打了一圈水平。錶針穩穩的,幾乎沒有波動。
“底座沒問題。”林遠站起來,“哪兒裝不上?”
杜長林指了指工作臺和導軌:“別的地方都能對上。就是工作臺和導軌,怎麼裝都差一點。我們按圖紙,先把導軌固定在底座上,再往上落工作臺。可工作臺一落上去,東邊總是高出半絲多。我們把工作臺翻過來,打底面平面度,在允差內。又打導軌上表面,也在允差內。可兩個允差內的東西合到一起,就是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