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傻柱照例端著飯盒從廠裡回來。
他拐進中院，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擇一把蔫了的菠菜。見傻柱過來，她把菜往盆裡一擱，站起來進了屋，連招呼都沒打。
傻柱也不在意，把飯盒遞到秦淮茹手裡：“今兒食堂燉粉條，油水足。你給棒梗小當盛兩碗。”
秦淮茹接過去，手指在飯盒邊停了一下：“柱子，你妹妹畢業了，往後用錢的地方多。你把這些留著自己吃。”
“我不缺這一口。”傻柱說，“你甭管了。”
他說完就走了，腳步很快，像怕她再把飯盒推回來。
賈張氏從屋裡出來，看著秦淮茹手裡的飯盒，臉拉得老長：“這傻柱，獻殷勤倒上癮了。”
秦淮茹把飯盒端進灶間，輕聲道：“媽，柱子是好心。”
“我知道他好心。”賈張氏把門簾子一摔，跟進灶間，“可這院裡人多嘴雜，你是賈家的媳婦，他一個光棍老往你手裡遞東西，旁人怎麼想？”
秦淮茹停下手裡的活，回頭看她：“媽，那您說，我怎麼辦？家裡的糧食斷了。棒梗夜裡餓得翻來覆去，小當天天喊餓。我不接柱子的東西，還能接誰的？”
賈張氏被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悶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記著你是東旭的人。別的我不管，別做對不住賈家的事。”
“我記著呢。”秦淮茹說。
賈張氏不再說了。她轉身出去，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坐下，繼續擇那把菠菜。天光暗下來，她的臉藏在門洞的陰影裡，看不分明。
秦淮茹把粉條熱了，給棒梗和小當各盛了一小碗。棒梗吃得頭也不抬，小當吸著粉條，嘴上沾了油。槐花在裡屋哭起來，秦淮茹抱她出來，一邊哄一邊把自己那碗讓給了棒梗。她的碗裡只剩半碗菜湯，泡了一小塊窩頭，就著鹹菜吃完了。
中院的水池邊又熱鬧起來。王嬸和趙大媽一個洗菜一個刷碗，嘴也不閒著。這個說柱子心善，那個說賈家難熬。許大茂從後院出來打水，聽見了，插一句：“傻柱那點工資，夠他接濟幾家的？我看啊，早晚得把自己搭進去。”
趙大媽說：“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操什麼心。”
許大茂撇撇嘴，拎著水壺走了。
林遠從廠裡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他推車進前院，東廂房亮著燈。姚雪正在燈下納鞋底，見他進來，說：“今天何雨水分到東郊紡織廠了。”
林遠脫了外套掛好：“紡織廠？那地方不輕鬆。”
“擋車工。”姚雪說，“三大媽傍晚在院裡說的，讓咱們院都沾沾喜氣。我想著，雨水這丫頭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有著落了。”
林遠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水。何雨水分了好單位，傻柱自然高興。可他心裡清楚，何家這份喜氣，怕是很快就要被賈家那攤事稀釋掉。
傻柱對秦淮茹那股熱乎勁，不會因為妹妹畢業就收住。反倒可能覺得肩頭輕了，更能騰出手去貼補賈家。
“你在想什麼？”姚雪看他出神。
“沒什麼。”林遠說，“就是覺得，何雨柱這人，以後有的煩。”
姚雪把針往鞋底上一別：“那也得他自己明白。旁人勸不動。”
林遠點點頭。姚雪收起針線，起身去熱飯。兩人吃過晚飯，又說了會兒閒話，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穿了件半新的淺灰襯衫，由傻柱陪著去紡織廠報到。兄妹倆經過前院時，林遠正在門口擦車。何雨水停了一下，叫了聲“林遠哥”。
“去報到？”林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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