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到第五臺裝置時,老郭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回來對林遠說:“這幾臺機器修出來,今年全廠的任務就能鬆快不少。楊廠長昨天還問我,說林遠怎麼不在車間搞大動靜了。”
“現在這時候,不搞大動靜就是最大的動靜。”林遠說。
老郭笑了:“行了,這話我到廠務會上說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李副廠長前兒提了一嘴,說後勤系統可能要搞一批舊機床翻新。部裡還沒正式下檔案,但聽那意思,是想在全國選幾個廠,專門承接‘以舊改新’的活。他問你有沒有想法。”
林遠放下手裡的絲槓,想了想:“這是好事。咱們廠有萬能工具銑床,有現成的測繪和加工能力,不用新上專案,就能把舊機床翻新改造。精度提上去,壽命延長,還不佔用新料。跟部裡現在的調子完全合得上。”
老郭一拍腦門:“我就說你肯定有主意。回頭我讓李副廠長寫個申請,報上去。”
林遠點點頭。舊機床翻新這條路,穩,又不冒險。名氣是虛的,真正能幹出活來,才是實的。
下班後,林遠騎上車去市局接姚雪。夏至過後的白晝長,都快七點了,天還亮著。姚雪從樓裡出來,看見他在樹下等著,加快了步子。
“回家還是去我爸那兒?”她坐上後座。
“回家。我今天發工資了,咱們做飯吃。”林遠說。
姚雪扶著他的腰:“發工資就回家做飯?不請我下館子?”
“我做的不比館子差。”林遠笑。
“那倒也是。”姚雪也笑。
腳踏車拐出市局大院,街上正是下班的熱鬧光景。
林遠騎得不快,夕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姚雪側坐在後座,臉輕輕靠在他背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衚衕裡飄著炊煙,誰家在炒辣椒,嗆得人直打噴嚏。
林遠推車進了前院,姚雪先去開門。他站在院子裡,把車支好,抬頭看了看天。
夏夜正長,星星還沒出全,只有西邊那一片還留著最後一點淡青色的光。
這樣的日子,平實,安穩。挺好的。
七月初,何雨水高中畢業了。
畢業那天,她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藍布褲子,兩根辮子梳得整整齊齊,從學校領回一張高中畢業證。
院裡幾個大媽在水池邊問起來,何雨水只說分配通知還要等幾天,臉上帶著笑,眼裡亮晶晶的。
傻柱那天高興壞了。晚上特意從食堂帶了半飯盒菜回來,又炒了兩個雞蛋,給何雨水慶賀。兄妹倆在耳房裡吃了一頓飯,傻柱破例給自己倒了一盅酒。
“哥,等我分配了工作,領了工資,你就不用那麼累了。”何雨水說。
傻柱一揮手:“你哥我什麼時候累過?你踏踏實實等著分配,錢的事不用你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