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院裡的閒話就起來了。
先是從中院傳出來的。趙大媽早上碰到王嬸，兩人並排蹲在水池邊，一個洗衣裳，一個擇菜。趙大媽說：“這回易師傅可是栽了。你沒看他昨晚上那個臉色，跟死了親爹似的。”
王嬸說：“可不是。你聽見沒有？人家何大清前腳進屋，他後腳就把門關了。一個多鐘頭，誰知道在裡頭怎麼說的。”
趙大媽“嘖”了一聲：“還能怎麼說？求人家別鬧唄。這麼大個院裡，他何大清要是報了派出所，別說一大爺，我看他連廠裡都待不住。”
王嬸點頭：“要我說，何大清算是厚道。換了別人，非把他送進去不可。”
三大媽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你們還叫一大爺呢？咱們院可當不起這樣的一大爺。”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趙大媽說：“以後這院裡，誰還聽他的？”
訊息像長了腿，半天工夫就傳遍了前後院。
劉海中下班回來，二大媽早把聽來的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劉海中把手裡的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說：“我早就看他不地道。當年何大清那事，他就沒少在後頭裹亂。現在好了，自己把自己埋了。”
二大媽說：“可不是。他這一倒，院裡總得有個說話的人。他爹，你可是二大爺。”
劉海中沒說話，但晚上在院裡轉了兩圈，腰桿明顯比平時挺得直。他站在老槐樹下，跟孫叔說話時，聲音都敞亮了幾分。
閻埠貴則關起門來跟三大媽算賬。三大媽說：“易中海這一鬧，往後誰還把他當回事。他那個一大爺，怕是當到頭了。”
閻埠貴說：“當不當到頭，得看街道上怎麼定。他要是在廠裡再出點事，別說大爺，連八級鉗工都懸。”
三大媽問：“那咱們怎麼辦？”
閻埠貴說：“不摻和。該敬的敬，該遠的遠。劉海中想出頭，讓他出。咱們過自己的日子。”
何家的氣氛仍有些彆扭。
何大清一早就起來了，輕手輕腳地把火捅開，熬了粥。何雨柱起來時，見灶上已經冒了熱氣。他站在灶間門口停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去洗臉。
何雨水從耳房出來，叫了聲“爹”，聲音比昨天自然了些。何大清“哎”了一聲，把粥端到桌上，又把昨天從保定帶來的燻腸切了半根，碼在盤子裡。
“這腸涼著吃也中。”何大清說。
何雨水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小聲說：“挺香。”
何大清笑了，眼角皺紋擠在一起。何雨柱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盛了粥。他看了一眼那盤燻腸，夾了一片，低頭吃。
何大清也不多話，給自己盛了粥。三個人圍坐著，吸溜吸溜地喝粥。誰也不提昨天的事，誰也不看誰，可那頓飯吃得並不冷。
何雨柱出門上班時，何大清正蹲在門口擦他那雙舊皮鞋。何雨柱經過他身邊，腳步頓了頓。何大清抬頭：“上班去？”
“嗯。”何雨柱說，“中午別等我，我在廠裡吃。”
“知道了。”何大清說。
何雨水出門時，何大清把昨天那個油紙包又往她手裡塞。
何雨水開啟一看，是一副半新的毛線手套。“天涼了，走路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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